母亲郭春梅正在往粗瓷碗里续茶水,热气袅袅升腾。江东阳、江北菁和江西媛三兄妹像好奇的雏鸟般,围着宋伟的身边转个不停。
“宋大哥,今儿又来村里送信件啊?“江南征扣着衣襟快步上前,唇角挂着温和笑意。
郭春梅顿时满脸笑容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宋伟挠着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加急电报!是专门给你的!“
“我的?还是加急的?”
江南征顿时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直接就把外面的信封拆开,心里瞬间一紧。
只见上面写着“望速回城离婚”几个字!
在一个月前,宁清雪提出要离婚,宁家同时许下承诺,会为江南征在江城落实工作、办妥户口。
之前宁武军曾说过,这桩事可能会拖到半年后再解决,江南征便也没有多想了。
谁料此刻加急电报破空而至,打破了他的预想。
望着电报上的字句,江南征内心泛起复杂涟漪。
他猜不透宁清雪突然加快节奏的用意,索性将思绪抛却——离婚本就是既定的结局,早点尘埃落定,倒也合了他的心意。
郭春梅敏锐捕捉到儿子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询问:“征儿,电报是谁发来的?这么着急,莫不是单位催你回去工作?“
江南征喉头微动,话到嘴边又有些纠结。
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终究要让家人知情,包括后续的结果也不可能瞒得住。
宋伟见状,立刻识趣地拍了拍邮包:“婶子,我还有信没送呢!就先走了!“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个时候,江北菁这几个小的也察觉到了自己大哥脸上的神情不太对劲,于是全都走了过来。
“哥,是发生什么事儿啊?”
江南征不由得扬起了的笑容,将电报轻轻放在母亲手里:“妈,是清雪发来的!您看看吧!“
“什么?”郭春梅顿时愣了一下,伸手拿过去一瞧,脸上的是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她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深吸几口气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东阳,你快到宗祠去,把你爸喊回来。北菁,你和西媛一起去一下地里,把你二叔三叔也叫回来——咱家得开个家庭会了。“
三个小孩从未见二妈这般严肃,齐声应了句“是“,然后撒腿就跑。
正在井台搓洗衣物的姚旭辉瞥见这阵仗,也默默拧干衣角,轻手轻脚退回了自己房间。
“妈!你没事吧?”江南征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郭春梅见状满脸微笑的伸手把儿子拉到了堂屋里坐了下来,说道:“妈并不是死脑筋的人,在你之前高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清雪要离婚的事情了,不用担心我……”
江南征起身倒了碗凉茶,看着母亲指节泛白地捏着那封电报,无声地将手掌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安抚着。
大概五六分钟后,江永胜、江永青、江永山三兄弟陆续跨进门槛。瞥见郭春梅挺直的脊背与江南征低垂的眉眼,江永胜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
在伸手关上门时不忘嘱咐了一声:“东阳,带妹妹们找小姚玩去。“
“知道了!”江东阳和江北菁对视了一眼,听话的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转身溜了。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大人们不希望他们知道这些事儿,那就算他们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会告诉他们。
堂屋木门吱呀合拢,四个成年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南征身上。
郭春梅把手里的电报递给了身旁的江永青:“瞧瞧吧。这是清雪从江城发来的,催南征回去办理离婚。”
“真到这一步了?”江永青的喉结剧烈滚动,接过电报时指尖微微发颤。纸张在兄弟三人手中无声传递,最后落在江永胜的手里。
“都说说你们的想法吧。”郭春梅的声音像块压舱石,沉在寂静里。
江永青闷头卷着烟,烟叶在指间簌簌直响;
江永山也默默接过兄长卷好的烟卷,火苗明明灭灭映着低垂的眉眼;
江永胜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长椅上阖目不语,思考着。
“怎么都成哑巴了?“郭春梅轻叩桌面,“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