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划破现场的沉寂。
许石山浑身一震,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心底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咬牙切齿道:“六爷,你这是想干什么?”
只见许老六拼命往公安身旁挤,佝偻着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领导!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求您给个说话的机会!”
蒋人杰目光如炬,神色冷峻:“说吧,我听着。”
“我还是稍微懂一些的!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许老六点头哈腰的说着,满脸挂着讨好的笑容,“要是我主动交代,立功赎罪,能不能从轻发落?”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看着眼前这紧张的局势,深知许石山的结局已经注定了,自己绝不能跟着完蛋。
蒋人杰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能不能从轻,得看你交代的内容够不够分量……”
许老六闻言眼睛一亮,忙不迭保证道:“够!绝对够!许家的那些腌臜事儿,我都一清二楚!”
不等许老六继续往下说,许石山便如被踩中尾巴的恶犬,整张脸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地嘶吼:“许老六!我可是你亲侄孙!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推?”
许老大也慌了神,额角沁出冷汗,声嘶力竭地阻拦:“老六!你是不是疯了?居然要背叛族人,要知道你也姓许!”
“都给我闭嘴!”许老六冷笑一声,佝偻的身子灵活地钻过公安的包围圈,径直站到了场中央。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眼神里满是狡黠:“大哥,长点眼吧!你看看这阵仗,全村人都在指认咱们,你觉得咱们还能有活路?与其在那死扛,不如直接坦白,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许老大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交代了就能没事?你自己干的那些脏事,政府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你的!”
“哼,那是因为我说出的事情不够多!”
许老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着许家众人作了个揖,语气阴阳怪气,“各位侄孙、侄孙女,对不住了!你们六爷爷我还没活够呢!”
说罢,他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摸出烟杆点燃,在众人的惶恐不安的眼神下开始吞云吐雾了起来。
许老六眯起眼,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的开口:“我就先说说许石山对孟翠兰用强的那档子事——这是他当时亲口跟我讲过的。”
话音如惊雷炸响,许石山顿时僵在原地,没了金针束缚的四肢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膝盖一软重重摔在了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彻底没了光彩。
“许老六!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背刺我们!”
一时间,咒骂声此起彼伏。
“老子当年鞍前马后跟着你,转头就被你捅刀子!这许家,早该散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声音破音而出:“他能检举,我也能!许老大让我去强占别人家宅基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检举的声音就像是被打开的水龙头般,连绵不绝:“许老三指使我去欺骗李老四,好拿到他的养老家底!”
“还有……”
在这一时刻,咒骂声渐渐变成接连不休的揭发声,许家众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彼此撕扯着对方的罪孽,往日的“亲情”在自身安危面前轰然崩塌。
眼前混乱的揭发场面,让围观村民们目瞪口呆,连石本立、冯威海、蒋人杰这些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都露出惊愕神色。
谁能料到,原以为要耗费时日的棘手案件,竟因许老六的倒戈出现戏剧性转折。许家众人陷入内讧,争相抛出彼此的罪行,证词如潮水般涌来。
直到第二天的黄昏,对许家犯罪团伙的调查取证便宣告完成。
当四辆大卡车塞满了许家人,缓缓驶出村口时,江家村的村民们彻底陷入狂欢中。
欢呼声震耳欲聋,不少村民相拥而泣,积压多年的愤懑终于在此刻宣泄出来。
临行前,江德康等族老紧紧握住石本立的手,言辞恳切地表达着谢意,并热情邀请他们常来江家村做客。
几辆小汽车在前面开道,载着民警、民兵与犯事儿的许家人的大卡车紧随其后,车队渐渐消失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
江德康欣慰地看向身旁的江南征,脸上满是赞赏:“南征,这次多亏了你!你可为咱们全村除去了一窝祸害!”
江南征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此时此刻,整个江家村都沐浴在喜悦之中,村民们望向江南征的眼神里,充满着感激与敬佩。
次日晨光熹微,江南征被院外嘈杂人声惊醒。
推门走出来一看,只见在檐廊下坐着个身着墨绿色工装的男子,身上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
他一眼认出这是公社邮政所的宋伟,往常送信时总爱来家里歇脚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