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夜路(一)
“正是。”我说着,不由地回避那目光,转而朝浴室瞥去。只见珠帘低垂,蛟纱半透,汤池中雾气氤氲。
我看着这些,再瞥瞥惠风,只觉方才那些臆想忽然变得有根有据……
“霓生,桓公子本就是穿着外袍来的。”这时,惠风从后面走过来,嗔道,“浴后穿着回去就是了,又怎会着凉?”
她的双眸顾盼生辉,朝我使着眼色。
我装作不知,讪讪道:“我方才不曾给公子更衣,又见外面起风了……”
公子不置可否,将裘衣披在身上。
“来了便来了,回去吧。”他说着,顺手将他原本挂在衣架上的外袍取下来,交给我。
我将那外袍接过,却见他又转向惠风。
“惠风,”他微笑,“今日多谢你。”
惠风满面通红,望着公子,声音娇软温柔得不似本人:“公子哪里话,服侍公子,乃妾之幸也。”
妾……
我心中“咚”地撞了一下,不由地瞪起眼睛。
惠风却只望着公子,媚眼如丝,双目几乎**出水来。
公子颔首,不多言语,朝外面走去。
“霓生。”他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我只得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心中沉沉的,仿佛塞了一千本枕边小书。
——
深秋的夜晚甚为寒冷,走出浴房外的时候,一阵寒风迎面而来。
我不禁打了个哈欠。
公子回头看我,目光在我身上转了转。
“把那袍子披上。”他说。
我淡淡道:“不必。”
心里道,要你管。
公子不由分说,将袍子从我怀里扯出来,展开,披在我的身上。
身上一阵温暖,但袍子上有公子身上淡淡的味道,我闻着,却愈加烦躁不已。
“瞪着我做甚?”他看着我,忽然道。
我也看着他,面无表情:“我岂敢瞪公子。”
“现在不就瞪着。”
我冷笑:“公子看走眼了。”说罢,我径自向前走去。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不知做了些什么……心想,先前不是连仆人都不让看么,到了外头让别人伺候倒是无所顾忌,原来都是假模假样……
公子是主人,他爱做什么自是由他,你管的着么?心底一个声音诘问道。且你就要走了,他将来如何又与你何干?
怎么管不着?我当然管得着!
另有声音叫嚣,正是因为我要走了,出于职责和情义,我才须对他看得紧些。
他一个决心要成为肱股重臣的人,才十八岁就学着桓瓖那沾染上拈花惹草的习气如何使得?且那些将他捧上天的人,最常赞他的是什么?乃是冰玉高洁之气,风骨出尘之姿,若是得知他竟私下里跟别家侍婢不干不净,必然要损伤名望,而后就像无数一闪而过的所谓名士一样,迅速被人遗忘。
还说什么不想依靠父母。
我心底哼一声。
到得那时,除非再像河西那样有立下大功之机,否则就一辈子留在这个什么破通直散骑侍郎的位子上吧!
我越想越气,正走着,突然,胳膊被拉住:“霓生。”
回头,却见公子指了指廊下的另一个岔道:“你走错路了,逸之院子在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