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蛋回家
转眼便到了深冬,一场大雪过后,天寒地冻,草木萧瑟,世界变得安静了好多,只有呼呼的北风刮着。蛋蛋站在洛河边,平日里滔滔的洛河如今已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新主人正在放羊,他缩在一块土沟避风处,点燃了一堆干柴,一边烤火,一边烤馒头。
蛋蛋瘸着腿,站在冰封的河面上,冰很滑,它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前溜着。它想起曾和甘儿在沙河边玩,甘儿掉进了冰窟窿里,然后把湿漉漉的袜子放在它的背上。
河面很宽,三只坚硬的蹄子踩在厚厚的冰层上,蛋蛋好几次差点儿滑倒。它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新主人对它格外关照,但它毕竟已是废驴,就和那些羊一样,只等肥壮一些,能卖个好价钱。
还好,新主人只顾着烤火,缩在土沟里,没有发现蛋蛋已经过了河面,它现在三步并作两步往下游走去,虽然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这个休养了三个月的地方,但它的脑海里全是爷爷奶奶和甘儿的影子。三个月,仿佛三个世纪那么漫长,它一定要回家。
趁着冬闲,村里开始规划硬化的路面,包括修建村文化活动广场,安装太阳能路灯,新建蔬菜大棚。消息一传出来,许多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也跑了回来。
活儿得有人干,路得有人修,不光是贫困户,有发展需求的家庭都可以申请产业发展支持,比如栽种圣女果,养殖猪和鸡,都有政策补助,带头干得好的,还有奖励。爷爷想,只可惜年龄大了,要不然,可以摽着膀子再干一番事来。爷爷有点儿不服老。老黄安慰道:“当年修建友谊水库,你不是出大力了吗?
现在,轮到你享受清闲了,那些事业自有年轻人来干,你还想争功抢利啊?”
放寒假了,甘儿又考了全年级第一名,村里人都夸爷爷和奶奶好福气,有这么出息的孙女,将来肯定能成事。
帮扶干部来了,带了一袋面粉、一袋米和一桶油,还有帮扶津贴。
爷爷拒不接受:“粮食我留下,钱你拿走!”
帮扶干部劝道:“快过年了,单位的一点儿心意,置办年货也得花钱,这是政府给的,可不是我自个儿掏的。”
爷爷说:“政府的也不能要,我现在有吃有喝的,有低保,还有卖粮食的钱,够花了。”
没过几天,县里来了领导慰问,走的时候留了米面油,爷爷想推脱却推脱不了,县长还自己掏腰包,算是给爷爷拜年了。
爷爷拿着钱,不知说什么好。
学校也来了人,不过他们是带着教育局的人来的。因为甘儿考了好成绩,又是贫困户,所以特地来走访慰问。他们给甘儿带了书包和文具,还有书,走的时候,又留下了慰问金。
奶奶对爷爷说,活了大半辈子,能赶上这么好的政策,能被领导们惦记,还有零花钱,真跟做梦一样。
到了腊月二十三,包联干部带着自己的媳妇和孩子来了,他们帮着爷爷和奶奶将屋里屋外、院子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带了年画。奶奶抹着眼泪,告诉孙女要记得报恩,甘儿点了点头。
正当爷爷给灶王爷上香的时候,听见门外有人喊着:“老朱!
你家的驴回来啦!”甘儿马上从屋子里飞奔而出。只见蛋蛋一拐一瘸地走进了院子,委屈般地发出轻轻的“嗯——哼”声。爷爷、奶奶、甘儿都迎了上去。
村子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再过几天,春节就要到了,春天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