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被狼咬的。”
“野猪吧,山里的野猪多。”
“可能是豹子咬的吧,有人在山里见到过金钱豹。”
等蛋蛋挣扎着睁开眼,只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院子的门楼下。它试着爬起,却站不起来——一条腿折了,它能感觉到折了的那截晃晃****。院子的主人走了过来,然后扶起它的头,将一盆面汤往它的喉咙里灌。
“一头废驴你带回来干啥?”
“怎么能是废驴呢?”
“你瞧它伤成啥样了?腿折了,只怕没人要了。”
“没人要了我要,毕竟是一头驴嘛!”
这是洛河边一座很小的村庄,村里不足二十人,他们说起话来有着很重的鼻音和浓浓的陕北腔。
等蛋蛋能站起来时已是小雪时节。蛋蛋一瘸一拐地走着,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出了院门便是滚滚的洛河,整个村庄剩下的人也就四户,其余的人已经搬到了城里。
洛河的对岸,是貌似走过的路。现在客居他乡,蛋蛋十分想念爷爷奶奶,想念甘儿,想念大灰,想念邻居家的大公鸡。
河湾挡住了下游的路,尽管新主人并没有给它拴上缰绳,尽管他像奶奶一样疼爱它,给它喂鸡蛋,喂豆子,可是一切都太陌生了,当它面对滔滔的洛河,心底一阵阵发冷。
天上飘起了雪花,河岸上的草已干枯,只有那些柏树的叶子依然苍翠。村里仅剩的几户人家都放着羊群,他们不愿搬进城里,可是村主任依然常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住着,搬到城里干啥?”
“城里有新房子呀!咱们村被政府划成贫困村,要整村搬迁,就这么几户人家,也没有柏油路,很不方便。”
“到了城里吃啥喝啥干啥?不习惯!”
“咱们这里属于洪涝灾害区,政府不光提供房子,还给安排工作,多好!”
“那也没有放羊自在,不用看人脸色。”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想想啊!他们将来娶媳妇,还不得要在城里买房子!”
“嗨!他们有本事自己挣去!我放我的羊碍着谁啦。”
村主任走后,男主人和女主人吵了起来。
“跟你窝在这穷山沟快一辈子了,你不走我走!”
“你去了城里能咋?干啥都得花钱,你能挣多少?”
“你光为自己考虑,为我们娘几个考虑过没有?孩子要是将来找媳妇,谁愿意到这穷山沟里来?”
“穷山沟咋啦?等你死了还不得埋在这儿?城里哪有埋你的地方!”
“人家都说了,只是搬家,地还给我们留着,你想种可以继续种!”
“我要那地干啥?我放了一辈子羊,难道城里有放羊的地方?”
“唉!我怎么嫁给了你这货!除了放羊你就不能干别的了?
听说政府给安排工作呢。”
吵架归吵架,房子还是得要的,毕竟孩子长大了,也不可能回到村里来。农民就是这样,嘴上硬,心里软,为了孩子们,他们任劳任怨一辈子,即便勉为其难,只要孩子过得好,他们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