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衡恍然又想起,昆羣山下,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他大叫着,对着一棵大树拳打脚踢,师父在旁,淡淡说道:“你想怨谁?怨天道不公?怨帝后心狠?怨为师冷眼旁观?还是怨你自己弱如蚂蚁,起不到半点作用?”
“如果你觉得,怨能够起到作用,那你尽情的怨好了,如果不是,那就停止你无意义的发泄行为,拿起你的剑,好好去练。”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怨恨,愤怒,悔不当初……这些情绪都于事无补,你最应该做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你足够强大,才能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风停了,楚少衡唇角微动,开口。
“我不怨。”
他声音不紧不慢,“父皇有父皇的难处,我理解。”
所以,你若是能给与公道,像今日这种,那我感谢;若是不能,也没什么关系,因为,终有一日,我会有自己的方式,来讨回。
好似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楚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朕知道,你是对朕失望了。”
他拉开一个匣子,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只拨浪鼓,手柄已经掉了漆,鼓面也破了,被人为的缝合过,歪歪扭扭的缝线,显示出缝合之人,定是个不善女红的。
楚毅晃动了一下拨浪鼓,陷入回忆之中。
“那次朕病了,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就看到你母后就坐在床边,一面守着朕,一面穿针引线的,将这鼓面缝起来。”
“你母后这个人,出自叶氏,自小忙的都是修炼之事,舞刀弄枪的事情倒是擅长,做女红这种细致活儿,简直就是要命,没两针就扎了手,她却还不放弃,又继续缝,将破口缝好,扎了满手指的针眼。”
“就是因为亲眼看到这件事,所以,朕一直以为,血浓于水,她是他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心里终归是爱你的,只不过因为有心结,所以才会苛责于你。”
“朕真的没有想到,她对你的心结竟然这样重,重到完全的罔顾母子之情,几次三番的纵然手底下之人,竟那样对你,朕实在是——”
楚毅闭了闭眼,站不住的撑住桌子边沿。
“父皇息怒。”楚少衡看着地面,劝解道:“绛音说了,一切事情都是天音司自作主张,与圣后并无干系,圣后也是被蒙在鼓里。”
他声音不喜不怒,“绛音既然清心殿中反省,受真言镜警示,将所有真言都吐了出来,那么,儿臣相信,她定然不敢说谎。”
楚毅视线看向他,“你既然相信,为何不肯叫一声母后?”
为何不肯?
殿外又起风了。
将翻篇的过往呼啦啦的吹过来。
是女人厌恶至极的声音,“你不要叫我母后,本宫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了你,本宫只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溺了你。”
楚少衡终于抬起头来,直视楚毅。
“父皇,儿臣理解您,儿臣斗胆,请您也理解一下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