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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十月的新娘(第1页)

(十六)十月的新娘

爱情是什么?我似乎一直在追问这个问题,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爱情。婚姻呢?婚姻又是什么?那个时候我是不知道张爱玲关于红玫瑰白玫瑰的理论的,我只是在二零零二年九月某日的大街上,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到刘旻的时候,忽然又想到这个问题的。

刘旻胖了不少,长长的头发烫成金黄的大波浪,她推着一辆浅蓝的弯梁自行车等十字路口的红灯,我正好背着双肩包站在她身边。

“丁小艾!”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真是你呀!你还跟几年前一个样呢!”

我也朝她笑笑,确实如同几年前的羞怯。

她的车子后座上用布条绑着一个儿童椅,一个皮肤雪白的小姑娘正好奇的望着我。

“宝儿,叫阿姨。”她俯下身,柔和地说。

孩子奶声奶气的呼喊着,胖乎乎的小手不停挥舞着。

“宝宝真乖。”她抚摸着孩子软软的头发,“我闺女,快三岁了。”

“真好。”我说,由衷的。

“有空去我家玩。”她说,眼神瞟向不远处,“新建的某某小区。”

“嗯。”我说。

似乎同时发现红灯已经变绿,我们都过了斑马线,她跨上自行车向前,而我则转弯再向前。无论怎样,我们都只能奔波在自己的路上,向前。

二零零二年十月二十七日。望着新粉刷的白墙上描金相框里穿着礼服和婚纱的男女,我感到陌生。

那是谁?是我吗?我又是谁?丁小艾,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一个符号而已。他呢,他又是谁?他是高峰。不,他是高风。我跟在他的后面,从民政局的玻璃门走出来,风很大,他的白衬衫扎进深咖啡色的裤子,都被风吹着鼓向一侧。

“高风——”我说,“对不起——”

他很快转过身来,看着我:“怎么了?”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山峰的峰——我刚刚在你的身份证上看到,你是高风——大风的风——”我伸出手,风从我的手指间钻过,我能感觉手背上细小的汗毛被它轻轻抚摸着。

他笑了,眉毛和眼睛一起变得弯弯的,眼角皱出几道细小的皱纹:“你个傻丫头——”他上前把我抱起来,“我就是我,无论是山峰,还是大风。”

“去哪?”我盯住他的眼睛。

“回家。”他说,“我的傻丫头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了,我得快点把她养胖一些——好给我生一窝的小傻瓜。”

“谢谢你,高风。”我揽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我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记住,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丁小艾——”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你也只能对我好。过去的,无论是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才是彼此生命中的唯一的依靠。”

“从今天开始,我只对你好。你是我是生命中的唯一的依靠。”我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眼睛却清晰的看到,雷天鸣的眼睛,在我的面前一闪而过,我慌忙闭上眼睛,惊雷般的鞭炮声在耳边炸响。

高风便抱着我,穿过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和浓浓的青色烟雾。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全力以赴搭建的婚姻生活——我终于和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我把母亲和父亲埋进土里,只在每年的清明节去看看他们,而他们,一开始还偶尔出现在我的梦里,后来,便在梦里也不出现,只在他们坟地的周围,长出了大片的艾草;我把老房子钥匙交给二婶,她说会经常过去帮忙照看打扫,我却一次也没回去过;我把与雷天鸣有关的一切全部销毁,文字,画儿,他碰过的物品,全部用火烧掉,而思想,是可以控制的,每次就要想到他的时候,我马上就会想,高风才是我唯一的依靠,我爱的是高风!高风,这两个字是一把刀,一把可以斩断我与过去所有联系的刀——很过次以后,那个名字就不再被想起。

一切都是新的,只有我,是个旧人,修修补补也无济于事。

在他的村子举行婚礼之后,高风便带着我和他的母亲在县城定居,在文化馆不远地方,他买下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我每日便从家里走到文化馆去上班。王浩森退休以后,刘馆长便有规律的一个月出现两到三次,给我布置一些任务,或者接待一些人。吴会计还是在开工资的日子固定出现一次。二楼那间大大的办公室里,基本就是我一个人看书,画画。没意思的时候,我也会到一楼的展厅去看一些痴迷艺术的新人布置画展。这些布置的挺精心的画展,却只有于振生偶尔过来看看。

又两年以后又搬到市区,高风那时已经从工厂辞职,倒买倒卖,很快自己开办了一个小型的矿粉厂。

王浩森退休之前鼓动趁着年轻要多学点知识,我便开始复习,准备参加自学考试,于振生老师还特意给我送来了两大包学习资料。王浩森退休那天我正好拿下了文学专业的本科毕业证。

我第一次在文化馆对面的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为王浩森践行。王浩森痛快的答应了,为了避免尴尬,他找来了于振生,于振生带来了一瓶白酒。我执意不敢再喝酒,他们都不勉强我。王浩森喝了酒就开始捏着脖子唱皮影戏,于振生在一边用筷子敲着碗边伴奏。看他面红耳赤的挤出男不男女不女的怪异声音,我忍不住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大笑。王浩森说:“小艾,就得这么活着。得使劲笑。”

我点点头。

他接着说:“你爸活得太累。别跟他学。”

我接着点头。

他就手腕一翻捏出兰花指,眼神也跟着斜斜的一挑,继续发出那种嘶哑尖细的声音:“我屈呀,屈只屈未能跟他说句知心话,他心未必知我心。”于振生说他唱的是《五峰会》中的程玉清,是个悲剧。那凄凉的声音让我安静下来。他其实唱了很多句。但我只记住这一句。因为听到这句我就想到了我母亲,我知道她的生命满是委屈——我不知道现在,她和我父亲的结是否已经解开。在另一个世界,他们达成和解了吗?那一片葱郁的艾草的田野中,父亲能否拉着母亲的手漫步,母亲能否依偎在父亲的怀中,安静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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