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左臂骨有裂痕的。”秦宴突然低声说,指向远处一具骸骨,“是城东卖豆腐李家的孩子,去年冬天摔断过胳膊。”
糖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子正对着那具骸骨痛哭流涕。
她突然注意到骸骨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正伸手想摸那男子的脸,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他们在……”糖包的声音哽咽了,“他们都在自己的骸骨旁边……”
认领持续了整个上午。
最终,只有九具骸骨被确认身份,其余二十八具无人能够辨认。
朱檬宣布这些无名骸骨将由官府统一安葬在城外的慈幼冢,并立碑纪念。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无法接受现实的父母仍抱着骸骨不肯放手。
糖包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取出几道符纸,轻轻贴在那些无人认领的骸骨上。
“这是……”一个衙役疑惑地问。
“安魂符。”糖包轻声解释,“让他们……走得好些。”
衙役点点头,眼中含泪退到一旁。
正当糖包为最后一具骸骨贴上符纸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禁军护卫着一辆华贵马车停在衙门前,车帘掀起,露出当朝董丞相严肃的面容。
“朱大人,“董丞相下车后直奔主题,“圣上震怒,召你即刻入宫面圣。”
朱檬整了整衣冠:“下官这就去。这些遗骨……”
“圣上已下旨,安葬这些无辜孩童。”董丞相环视一周,目光在糖包和秦宴身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
金銮殿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明德帝——这位正值壮年的帝王——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朱檬的奏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三十七个孩子,“明德帝的声音低沉如雷,“就在朕的眼皮底下,被活取魂魄?西域烈王,好大的狗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时发出半点声响。
朱檬跪在殿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永安伯!”明德帝突然点名。
“臣在!”
“边关军情如何?西域近来可有异动?”
永安伯抱拳:“回陛下,西域三个月前增兵沙洲关,虽未越界,但挑衅不断。如今看来,恐怕早有预谋。”
“你的意思?”
“臣请整顿三军,讨伐西域!”永安伯声音洪亮,“烈王行此邪术,残害我大离子民,若不严惩,何以立国威?”
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一位文官出列附和:“臣附议!西域蛮夷,不教不诛!”
“臣反对!”董丞相突然开口,“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又逢大旱,粮食短缺,此时出兵,恐非良机。”
“难道就任由西域欺到我大离头上?”永安伯怒视董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