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完)
奶奶的丧事结束后,文质彬没有急于回县城,而是在老家住了几天,帮父亲拔了拔地里的草,垒了垒被雨水冲坏的埝阶,最后,终于没有重活可干了,文质彬才决定离开。
第二天,吃过早饭,文质彬把昨晚已经充足了电的电动车推了出来,将一些从自家菜园里摘的菜放进车筐,又给母亲留下几十元钱,就跨上车,要出发了。
这时,父亲站在屋檐下,望着文质彬,似乎有话要说。
文质彬便问道:“爹,有什么事吗?”
“没有……你走吧……”爹吞吞吐吐地说。
文质彬有些不安地看着父亲,说:“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没有……”父亲欲言又止。
“那我就走了。”文质彬说着,轻轻拧了一下右车把上的电门,电动车就缓缓地行驶起来。
“质彬……”父亲大喊了一声。
文质彬立即刹住车,问道:“爹,到底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父亲犹豫再三,说:“那好吧,我就同你说一说,你下车,跟我走。”
文质彬一边下车一边问道:“爹,到哪?干什么去?”
“跟我走!”爹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屋后的山上走去。
文质彬不好再问,便跟在爹的后面,沿着屋后山上的一条小道,拐弯抹角地向山上走去,走了好一会儿,父亲来到一处山凹,在自家的一片谷子地前面停住了。他好像累了,蹲下身,定定地看着地里的谷子出神。
这块地,昨天文质彬与父亲刚刚来过,父子两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将这块地里的草拔得干干净净了。文质彬不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爹,咱们昨天不是刚来这里拔过草吗?您又带我到这儿干什么?”
“质彬,你还记得吧,这块地原来不是咱家的,是前几年我用西沟里的一块水浇地同爱平换来的……”
“哦,这事我知道。”文质彬回答。
“记得当时,你哥,你嫂,当然还有你,都曾经极力反对我换这块地……”
“对,我们都反对,尤其我嫂子,好像为此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说本来水浇地就不多,再换一块就更少了。但毕竟已经分了家,这地是你了,她闹归闹,你还是把地换了。”文质彬回答。
“知道我为什么用一块水浇地换这么一块儿岗地吗?”
“不知道,也许是您老了,嫌西沟那块地远吧。但到西沟是平路,这儿虽近一些,是山路啊,来这儿一趟更费事,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文质彬说。
“因为我早就看上这块地了,我还担心爱平不跟我换呢。想不到,他很爽快,我一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人家当然爽快了,大小基本相当的两块地,水浇地一年种两茬,旱涝无虞;岗地一年只能种一茬,又是靠天收,傻子都愿意要水浇地了……”没等父亲说完,文质彬有些埋怨地说。
父亲没理会儿子这句带刺儿的话,自言自语般地说:“我早就偷偷地找人看了,这地方风水好,后代既能发财又能出大官,咱们这一家,一辈子受你二叔四叔两家欺负,还不是因为咱们家既没钱又不当官?那个看风水的说了,我死后埋在这里,就能保佑你和你哥过得越来越好。所以我才决定,死后就不往你爷爷奶奶的老坟里埋了,就埋在这儿……”
爹的话,使文质彬骤然一愣,大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父亲,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一时间,父子两人都不再说话了,谷子地里,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不时飞过的鸟儿发出几声啁啾声,然而听起来却分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