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分别的日子不知是快还是慢,反正程军和常妹没闲着,不是书信就是电话或互相托人捎信,每人心里都做着轰轰烈烈地一场恋爱。
春节时,常妹因攒了几个休日便相约来到县城。此时,程哥已正式分配到县医院工作。岗位挺可心,是科班出身,年轻小伙长得精神,在医院当然成为被议论的人物,也免不了受到医院女孩们的穷追猛打,情急之中程哥邀常妹速到医院来公开身份为自己解围。常妹带着任务闪亮登场。
对县医院常妹不陌生,一年前护送摔伤工友来过,好像熟悉几个面孔,不过那时程哥还是实习生,现在成了小大夫,觉得自己身价也高了一些。当科主任听程哥介绍自己时,自己愣住了,主任也愣了。“是你?”原来上中学时主任的侄女和常妹同校同班,关系最好,几次他去学校送东西,都有常妹在场,还夸过常妹学习好,人又漂亮,让侄女向常妹学习。当时只知道她叔叔在医院上班,想不到现在变成了自己男朋友的领导。“叔叔,你好呀”。“我说吗,你准有出息,这不找个好小伙,有福气”。相互寒暄之中,陆续来了本科的大夫、护士,像看西洋景似的,笑嘻嘻地听着。
程哥借机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就叫她常妹吧”。
大家高兴地看看常妹,再瞧瞧程哥,夸奖他们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科主任说:“正好,我得了三十元奖金,晚上我请客,给程大夫和女朋友祝福一把”。说完转身对常妹说:“侄女,高兴吧,要不把你同学也找来”。“好啊,我真想她”,“她呀,可不如你,非要复习考大学,复习两年也没考上,找个班也不愿去,平时也不出屋”。“那应该夸她,我也想学,昨天电大班招生还有人劝我呢,我正想让程哥拿主意呢”。
科主任的侄女来了,因为听说常妹光临,一定要见面叙旧,正合常妹心思,经她一参谋电大班报名的事就定了。
此行常妹收获不少,公开了自己和程哥的身份,将他从苦海中解救出来。报名参加电大班学习,充实自己。还认识了不少大小大夫和护士。科主任一顿大馆子饭菜也对胃口,主任那热情劲让大家很感动。工资每月刚三十多块,一顿饭就造光了,好在饭菜价格挺低的。其实常妹来到还有一点副作用就是从此程哥周围女孩子少了,甚至不爱搭理他了,正常的说话都觉别扭了许多。
刚入夏,程哥拉肚子的病不知怎么反反复复地治不好。有的大夫们去矿山办事偶遇常妹告知,她急坏了,跟车间工头请了两天假急匆匆地赶往县医院。
都说“好汉子架不住三泡烯”,程哥拉了几天,人虽未瘦,但面目憔悴,浑身散架子一般打不起精神。常妹见面后心疼地掉了几滴眼泪,追问咋回事,程哥顽皮地哄着常妹:“大夫确诊说相思病的症状就这样。”常妹更急了:“瞎说,自己拿自己不当回事。”程哥向她摆摆手:“没事,来,让你看看我最近写的学术论文,获市二等奖。”“获啥奖没用,病倒了啥也不是。”常妹赌气地抱怨,“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哪,让我多担心啊!”
“常妹,人不得几次病没有抵抗力,医学上讲就是抗体,我这是在自己考验自己呢!”“别瞎扯了,回家歇几天,我伺候你。”“不行,别看我小大夫,我还带几个小实习生呢”。说完程哥神秘地用手指指隔壁医疗室。“你就是逞强。”常妹拉着程哥走出了医院,向程家方向走去。
沿途认识小程大夫的不少,打招呼,说瘦的,凡与他过话的人都瞟几眼常妹。他们走走停停,连陪着的常妹累得烦起来,何况病号程哥呢。常妹抱怨着,“跟你走一趟街真累,净熟人。”
程哥边走边给常妹讲最近医院发生的新鲜事。其实常妹不愿听医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关心程哥在医院中周围女孩情况。程哥“嘿嘿”一笑,“没事,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来到程家,爷爷、爸爸顾不上长子长孙回来如何,招呼着常妹“快坐,快坐,累了吧!”常妹迎合着,给程哥倒一杯开水凉起来。
坐在火炕上,程哥感到很舒坦,身体觉得好受多了。爷爷、爸爸知趣地外边溜达去了,屋内他们俩人不失时机地相抱吻了一会儿。常妹说:“我不在身边,谁来照顾你。”程哥说:“你应该在我身边,知道吧,自从今天看到你我的病已好了一大半。”“等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东西吃。”没等程哥说什么,常妹一遛烟地跑了出去。
十多分钟,常妹搬半个西瓜回来。程哥见状埋怨她,“知道我坏肚子,你还买这个。”常妹扬起脸有板有眼地说:“吃西瓜是补肚子的,特别是带籽一起吃。”逗得程哥哈哈笑了,“啊,你这是偏方治大病啊。”
不管程哥愿意不愿意常妹找菜刀劈里啪叉地切成小块,递给程哥,见他乖乖地吃了,常妹很开心,“你现在学听话了,但愿你永远这样。”程哥一本正经地说,“我得当户主,顶门立户的。”
常妹笑得很甜,她似乎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夫妻般的情怀,有一种幸福感和兴奋,上前吻了程哥一口,右手在他胳肢窝捏了几下。程军发现常妹眼中闪着异常的光亮和神彩,本来美丽的眼睛越发美丽动人。程哥抑制不住感情抱着常妹:“咱们快结婚成家吧,我等不了了。”常妹忙答应:“行,我早是你的人啦!”
一夜不叙。次日程哥觉得精神多了,昨天一夜没怎么去厕所,今早症状非常好,他偷着与常妹说:“不拉稀的了”。常妹咯咯直笑,爷爷、爸爸不知这对年轻人为啥笑得停不住,竟各自检查衣服扣子、领子和下衣风门扣,直到没什么让孩子笑的地方才放心做别的事去了。
程哥病一好点要马上上班,常妹怎么劝也不行,只好任他性子去了。自己留在程家总觉得不得劲,干脆上街遛达。
说也巧,路上遇到了那位科主任侄女在家复习要考大学的老同学,见面便问:“复习怎样,你怎么瘦了呢?”女同学叹了一口气:“哎,考不上不学了。”“那你现在干什么?”老同学有气无力地说“干啥,呆着呗。”常妹感到挺吃惊,去年还发奋攻读,不到一年像变成两个人,不知什么缘故,她考虑一会儿还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什么事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哎……。”老同学打起精神:“你记得咱校那个叫大个的男的,爱打篮球,他爸现在当了什么局长,挺牛乎的。”“记得,他不是上大学了吗?”“哪啊,上几天被退回来了,说有什么毛病。”
常妹不知眼前的老同学为什么提起那个男生,莫非他们怎地?其实那个男孩不错,连自己在内的学校女生都挺喜欢他的,只因他平时太牛了,没机会能说上几句话。
老同学说,“那小子现在天天追我,把我整得迷迷糊糊,啥心思也没有。说实在我挺喜欢他的,可是……”常妹这才明白了点事,“打听打听呗。”“到哪去问啊,再说他要是知道我偷着打听他的事,说不定得揍我一顿。”
常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老同学脑门,像老大姐嘱咐小妹一样,“只要人好,对你好就行,管他什么呢,可别错过机会呀!”
“什么呀,他天天缠着我,带我去喝酒、游泳,还跳过摇摆舞,净一帮小伙子,他是拿我当人幌子,到哪一个劲显摆。”“那你们?”常妹有点神秘地问:“有过什么事吗?”常妹问完才觉唐突,自己还没完全明白什么事,倒当起先生问起这个。“嗯——好像有过吧。”老同学认为常妹直接问她男女性的事,觉得保密不住,也就默认了。
“你呀,什么叫好像啊!”常妹有些急,老同学叹一口气,“哎,那一次我被他们灌多了,我住在他家,早上醒来才知被他那个了。我哭闹了一顿,他劝我小半天,那好话说老多了,又给我找工作,又要买女式车,说这个又那个,我想反正也这样了,认吧,他现在还是缠我不放。”“原来是这样,那真得小心点,吃亏的总是女孩子。”常妹略有所思地劝说着,自己也低下头来,不自觉地渗出几滴眼泪。
这样的事虽然沉重但老同学已想开了,没成想常妹倒受触及伤感起来,让老同学反过来劝她了,“你也别太上心,男人喜欢那事就随他吧,人这一辈子不也就那么回事吗。”常妹想不到昔日学习上进的阳光女孩,现在变成这样子,能怨谁呢。她已不在意老同学如何如何了,她的路自己走,走到哪算哪。可我常妹是憧憬美好生活,热爱恋人的,虽然没结婚,但恩爱已胜似夫妻。常妹想不明白,要是天下一些人随便拿别人一生痛苦换取一时的满足,哪还有什么真情在,还要有多少董永七仙女和梁山伯与祝英台啊!
本来上街消遣等中午程哥回家,却遇到老同学知道了她的事,让自己的心境乱起来。自己的命运、未来的生活、身心的健康、传宗接代等会怎么样呢,会不会比老同学更悲哀。特别是在分手时老同学那句话,她要玩男人、报复不是人的男人。她的那种疯狂的心态,就是变态,就是曲扭了的人性、曲扭了的灵魂,很可怕。
程哥回家进屋发现常妹斜靠在椅子上,头不抬、眼不睁,一副痛苦表情感到很吃惊,“谁欺负你了?”常妹没回答,她还沉浸在老同学的事中,对她那番话有些害怕,感觉自己的心是在冰冷海水中浸泡着,不知弄咸了还是酸了,一定是变苦了。常妹心事太重,又胡乱想得太多,把程哥弄蒙了,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呢。
“程哥,我马上回去上班。先别给我打电话,有事我找你。”程哥更不知所措,这是怎么了?早晨走时好好的,中午就变得如此令人焦急。不管怎么哄就是听不进去,只好任她自由行动,把心平静下来。“那好,我送送你。”“不用,自己会走”,“我去给你买车票吧!”没等常妹回答,拉起她走出家门。爷爷、爸爸不知为啥女孩子赌气走了,以为是程军慢待了人家。
在车站站台上二人没说话,常妹小犟脾气上来谁也没治,程哥已多次体会。他在想,今后不知还会有多少暴风骤雨,好歹这次只是阴雨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