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事立刻指着那几块田,声音拔高:“吕老板请看!这还不是证据?”
那几个地主也纷纷附和,唾沫横飞。
吕月明不动声色,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田埂边的泥土。
入手湿滑,带着一股……不太自然的咸腥气。
她眸光微凝,凑近细闻。
不对。
这咸味并非土壤本身长期受盐碱侵蚀的味道,倒像是……被人临时泼洒了盐水,尚未完全渗透。
她再看向那条所谓的被淤塞的支流。
水流虽缓,却并未断绝,河床也未见明显抬高或被杂物堵塞的痕迹。
吕月明心中冷笑,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孙管事。
“孙管事,你说支流被淤塞,秧苗泡在咸水里。可我观这水流并未断绝,田边泥土虽湿,却无长期浸泡的痕迹。这咸味……来得未免有些突兀。”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倒像是有人故意将盐水泼洒在此,伪造现场。”
孙管事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吕月明转向李里正和那两位老农,“里正大叔,二位老伯都是种地的行家,长期受盐碱所害的田地是什么样子,想必比谁都清楚。你们看看,这几块田的边缘,像是被昨夜那点雨水冲积了上游盐碱的模样吗?”
两位老农闻言,上前仔细查看,又抓起不同位置的泥土捻开,嗅闻。
片刻后,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迟疑地看了看四周的人,随即才开口。
“吕老板说得在理,这咸味浮在表面,不像是从底下返上来的。真要是上游冲下来的盐碱淤塞,这水早该浑浊发白,田里的泥也不是这个颜色。”
李里正也看出了门道,眉头紧锁:“孙管事,这……这确实不太对劲啊。”
孙管事见势不妙,眼神一狠,给身后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壮硕家丁立刻上前一步,隐隐将吕月明几人围住,气势汹汹。
“怎么?你们李家村的人,要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孙家庄不成?”孙管事恶人先告状。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直沉默的谢宴川眸光一冷,上前半步,将吕月明护在身后。
他并未动作,只那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家丁,周身那股久居人上的威仪便无声弥漫开来,竟让那几个壮汉一时不敢妄动。
“孙管事。”谢宴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动用私勇,恐非明智之举。”
孙管事被他气势所慑,气焰又矮了三分,色厉内荏道:“谢校书郎,您虽是官身,也不能偏帮自家夫人,颠倒黑白!”
“是否颠倒黑白,即刻便知!”
吕月明见这人到如今还不承认,从谢宴川身后走出,毫无惧色。
她伸手指向支流上游不远处的一片草丛,秀眉轻挑。
“那里草木倒伏,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若我猜得不错,昨夜淤塞支流的东西,恐怕就藏在那里。挖开来一看,便知是天然冲积,还是有人故意填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