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幅度的,过了一会儿他尝试性牵起嘴角,扯出笑得模样。喉结滚动,两片薄唇开开合合,听不太清,但陆鲤看懂了口型。
“等。。。很久了。。。吧。。。”
“不久。”陆鲤声音不知不觉沙哑。
“疼吗?”陆鲤问。
“不疼。”
“那就好。”
陆鲤笑着捂住嘴,别过头去,眼角却落下泪来。
他骗他。
他也骗他。
“阿奶,阿奶,阿宁哥醒了。”
杜桂兰老眼昏花,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聋了,陆鲤叫了两次她才有些反应。
“啊?”
她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像是终于消化了,夸张的睁大眼。
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进屋子,心跳的很快,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陶罐,里面晃动着碎石块,乍一对上程柯宁的眼,眼泪簌簌滚落。
“你个杀千刀的,终于舍得醒了,家都不要了是不是。”杜桂兰双膝一软,趴在床前,没轻没重的两拳下去,就听到一声痛吟。
“阿。。。奶。。。”
杜桂兰举着拳头,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程柯宁,终于哭出声来。
“你个小没良心的。”
她前半辈子不怎么哭,没想到后半辈子总是要流眼泪。
一开始是她丈夫。
后来是儿媳。
再后来是儿子。
明明是她半截身子入土,纸钱却都经她手烧下去。
杜桂兰时常觉得是老天爷把她忘了,或许跟她一样老眼昏花,才错将她的阿宁也抓了去。
无数次做梦,她都追着那腾云驾雾的神仙,嘴里嚷嚷着:“抓错了,抓错了。”
杜桂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遍一遍骂,砸床泄愤。
“阿奶。。。够了。”陆鲤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一手给她拍背顺气,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杜桂兰软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她看到一次一次花谢,终于等到花开。
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消散。
日子好像突然变快了,几场秋雨过后天冷了一些。
程柯宁醒来的时间渐渐变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陆鲤将程柯宁照顾的很好,时不时就要给他翻身、擦洗,因而久卧床榻身上也没什么褥疮,只是他到底饱受病痛折磨,又没有好好进食,原本壮硕的身体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他太高,骨头又大,乍一看去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陆鲤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好吃的,但因为刚刚醒来脾胃虚弱,色香味俱全总是两难。
他吃下整整一碗的时候陆鲤高兴了好久。
丹棱的天又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暴雨说下就下,一点道理都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