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鲤手撑在头顶,跑进院子,院子里晒着不少甘薯,他放下竹篓飞快将甘薯丢进竹篓里,一边收一边叫杜桂兰。
“阿奶。。。阿奶。。。下雨了。。。”说完又想起她去张翠兰家串门了。
雨下的太大,陆鲤只有两只手,根本来不及收。
“慢慢。。。”
程柯宁总是那样,哪怕狼狈也要挣扎起来,做他的盖世英雄。
陆鲤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程柯宁,不敢置信的睁大眼,“阿宁哥…你。。。你。。。。能站起来了?”
程柯宁躺了太久,腿一直使不上劲儿,找郎中施了几次针,本以为见效没有那么快,没想到惊喜来的这样突然。
程柯宁遥遥望着陆鲤,弯了弯眼睛,他扶着门又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去看陆鲤,仿佛想要讨得嘉奖,却注意到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一刻,程柯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程柯宁又走了两步,只这么两步,令在场的两人面容血色尽失。
只见男人一脚浅,一脚深,步子越大便越明显。
“我去找郎中,我去找郎中。”如梦初醒一般,陆鲤顾不及还没收的甘薯,含着泪夺门而出。
好不容易消散的乌云又开始聚拢。
“怎么被咬了一口,就这样了呢。”
过来看望的远房亲戚走的时候面露可惜。谁也没料到只那么一口,沉疴难起。
麻小小阿爹染了咳疾,她抽不开身,便不好帮陆鲤捎带了,恰好张翠兰近来要去镇上,陆鲤将这些时日编好的手艺攒了攒,一块背去卖了。天刚亮他便出去,天黑之前回来,早出晚归的竟成了他。
倒不觉得累,心里有了盼头,每一天都是彩头。
与之相反的是,程柯宁变得越来越沉默。
药还是一贴贴吃,却始终不见好转。
夜晚,陆鲤灭了灯,刚一吹,风也灌进来,油灯烧出的烟一下子扑到脸上,熏出眼泪来。
清了债,家里其实是过了一段好日子的,就连油料都换成了菜籽油,现在又换成了原来的,呛人了些,但胜在价廉,五文钱能点一宿呢。
陆鲤轻手轻脚躺到床上,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看着看着,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烟熏到了。”陆鲤说,“不打紧的。”
“。。。。。”
程柯宁不说话了,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屋子安静下来。
“慢慢。。。”
“郎中说,会好的。”
又是一阵无言,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睡。
“我做了一个梦。”程柯宁说。
“什么梦?”自从程柯宁能站起来以后,陆鲤明显感觉到他意志反而消沉了很多。
大多数时候,程柯宁都很沉默寡言,总是静静看着陆鲤,好几次陆鲤都看不懂他的眼神,很复杂,以及奇怪。
可惜陆鲤来不及捕捉,他就将那些情绪都隐藏起来,经常发呆,随着时间推移,不太明朗的身体情况令他多了几躁意,他没表现出来,但陆鲤分明感受到了他夜晚,无声的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