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鲤端着碗敲了敲杜桂兰的房门,里头静悄悄的,他静默了一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不点灯。”
天已经黑了,天上看不到几颗星子,浓的跟阿娘浆洗阿爹的衣裳,洗出来的黑水一样。
陆鲤拔掉火折子的盖子,吹了吹,竹管里冒出一些火星子,随着油灯亮起,屋里也亮堂起来。
油灯的味道并不好闻,油脂烧焦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呼吸都好像变沉重了,晓市倒也有蜡烛,但价格太过高昂,因而寻常百姓家里都是以油灯为主的。
杜桂兰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都忘记眨了,直到陆鲤进来才抬头看他,眼里含着豆大的泪,眼眶都快包不住了。
陆鲤在她床边坐下,敦劝道:“程奶奶,吃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熬坏身子怎么办。”
“吃不下。”杜桂兰厌厌的就想躺下,肚子却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
杜桂兰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杂鱼汤,咽了口口水。
煮熟的杂鱼鱼肉都脱离了骨头,汤大概炖的时间久了,奶白奶白的,很是美味。
“你吃了么?”杜桂兰没忘记陆鲤是跟她一块回来的。
“…我不饿。”
“我不管,你不吃我也不吃。”杜桂兰两脚一蹬下了地,余光瞥见陆鲤茫然的样子,心里头一酸。
到底是不饿,还是不敢。
鸡蛋羹他明明想吃却不敢吃,杂鱼汤明明都在咽唾沫,却愣是忍着不去看。
想到刘梅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她就感到非常难过。
杜桂兰对外一直说自己是孤女,她其实都骗了他们。
她是有阿爹阿娘的,但是她阿爹阿娘不喜欢她,她也不叫桂兰,她叫招弟,桂兰是她后来给自己取的。
以前…她也是这样的…
好的东西都要给阿爹吃,因为他要干活,弟弟出生了得紧着弟弟,因为要靠他延续香火。
杜桂兰在陆鲤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样子。
可是谁说女子、哥儿就得是弃子,她这条命就是她自己挣回来的。
如今她活的不比别人差。
杜桂兰怜爱的看着陆鲤,她忽然很庆幸阿宁选择了他,但很快她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我不该跟你阿奶吵架的,本来婚书都写完了,呜呜呜,怎么办,没有婚书你和阿宁的婚事如何作数。”
“程奶奶…”陆鲤懵了。
他不明白,杜桂兰为什么这么伤心,就好像是在替他难过一样。
思虑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陆鲤没由来的打了个激灵。
程柯宁垂眸扫了陆鲤一眼,抿了抿唇。杜桂兰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企图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