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监国理政,本为储君分内之事。
然御史台乃天子耳目,职司风宪。
若太子未经上谕而擅涉,确有越俎代庖之嫌。
裴烬霍然起身径直走向身后的博古架,指尖掠过一排排青布函套,最终抽出一册薄薄的线装簿子。
“哗啦”一声,册页在案上摊开。
御史台名录那页墨迹犹新,每个名字旁都细细标注着家世、师承与政见。
他的手指沿着官员品秩缓缓下移。
“我先着人探一探现任御史的态度,若是不成事……”
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顿住,压在仅次于御史大夫的那个名字上。
“此人刚正不阿,曾因桓阳王强占民田之事当庭弹劾,或可一用。”
苏璎闻言,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思量。
孟兰心——她这位闺中密友的父亲,正是执掌百官铨选的吏部尚书孟大人。若能得他暗中援手……
“你我分头行事,我去见兰心,刑部方面和御史台劳你打点了。”
两人又细说了一会儿朝中动向,东方既白,窗纸透进朦胧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裴烬将人送出后门,忽见苏璎腰间若隐若现的鎏金令牌。
上头刻着的是永宁郡主的徽记。
他倏地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压低声音询问。
“你想惊动太后娘娘?”
当朝能压过东宫的,除了龙椅上那位,便只有久居深宫的太后了。
苏璎被点破心思,反而不躲不闪地扬起脸,唇边噙着一抹倔强的笑。
“母亲从前养在太后娘娘膝下,我想……”
裴烬突然截断她的话,五指不自觉攥紧她斗篷的系带。
“不可,一旦太后插手,便是将暗斗摆到明面。”
晨光中能看清他绷紧的下颌线,声音又低又急。
“太子若得知你插手其中,更容不下你。你且宽心等信,万事有我。”
苏璎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裴世子以为我该躲在你身后,眼睁睁看着你们为我苏家奔波?”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
这局棋每落一子都要牵连无数。即便是孟尚书那样的重臣,稍有不慎也会…
她既求人做事,自己又怎好退居三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