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农凄然地笑了笑说:“但愿吧。”
看着一家人悲伤的样子,千一娘难过地说:“都是我们老杨家连累了你们。”宋亦农挤出一丝笑容说:“看老嫂子说的,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再说我跟杨老爷情同兄弟,何来连累之说?”
看着娘哭了,紫烟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揪心地疼。泪眼婆娑地望着爹说:“爹,就不能不去吗?我们现在一家三口赶快逃走。”
宋亦农抚摸着紫烟的头发说:“傻孩子,能逃到哪里?再说现在也来不及了,人家在门口堵着呢。”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我说屋里的,动作快点,我们还饿着肚子呢。”一听这话,就知道准是饭包在嚷嚷,估计这会他肚子早饿得“咕咕”叫唤了。
听爹这么说,紫烟赶紧止住了哭声,紫烟娘也停下了抽噎。见女儿和妻子都停了下来,宋亦农凝重地说:“丫头,你也长大了,是该承担起照顾这个家的时候了。如果明天这个时辰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带上你娘和千一大娘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爹刚说完,紫烟哇地哭了出声来,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抬起泪眼哽咽地说:“爹,我不让你走。”紫烟娘和千一娘也听出来宋亦农的弦外之音,老姊妹俩忍不住小声抽噎。紫烟娘说:“亦农,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宋亦农惨然地摇了摇头。
宋亦农双手微微摇了一下紫烟的双肩说:“丫头,不要哭了,爹问你,我们茶园制茶以及野山茶的制作工艺,你都会了吗?”
紫烟抬起泪眼,使劲地点了点头,泪水七零八落地洒在地上。宋亦农苦笑地点了点头说:“丫头,这些年跟爹也学了一些东西,这也是爹大半生的心血。记住,不管什么状况,坚决不要让它失传,让它永远传承下去。”紫烟又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我会的。”宋亦农眼眶泛亮,终于没有控制住,眼角有泪沁出。微微叹了一口气说:“这样我就放心了,照顾好你娘和你千一大娘,我该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院子,在史大可一伙人前呼后拥下,匆匆消失在苍茫的夜空下。身后,娘仨追逐出院子,只留下哭声在风中飘**。
秋野的办公室,留声机里正播放着悠扬的日本民族乐曲,声音不大,既不影响室内人交流,又烘托出舒缓和欢快的气氛。
榻榻米前,秋野刻意褪下了军装,换上了一套宽松的和服。早已经泡好雨前名茶,秋野自己率先盘膝而坐,然后冲着站在一旁的宋亦农说:“宋先生,请坐。”宋亦农不屑一顾瞅了瞅说:“我还是喜欢坐中国的椅子。”秋野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是秋野考虑不周,忘了宋先生不习惯我们日本的坐姿。”说完冲着门外轻轻喊了一声:“来人,给宋先生搬张椅子过来。”
应声进来一名勤务兵,毕恭毕敬给宋亦农搬过一把椅子,放在了秋野的对面。宋亦农这才走了过来,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静观秋野能耍出什么花样。
秋野冲着宋亦农说:“宋先生是茶道高手,请帮我品尝一下味道如何?”宋亦农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临来前,我在家已经用过茶了,我怕茶喝杂了,也就串了味。再说了,秋野先生把我叫过来,不单单就喝茶这么简单吧?”
秋野没想到宋亦农会不给面子,顿时脸色憋的铁青。两人的话题,一度陷入令人压抑的沉寂中,只剩下留声机的曲子,在窒息的空气里游**。
秋野调整下情绪,牵强笑了笑说:“看来宋先生对我们大日本误会挺深,我们这次来到中国,就是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帮助中国共同走向繁荣。”
宋亦农面无表情“哼”一声:“强盗逻辑,你见过烧杀抢掠的帮助吗?盗亦有道,盗亦有道,如此无道侵略,何道之有?惨无人道倒差不多。”
听宋亦农这么说,秋野恼羞成怒拍案而起嘶吼:“八嘎,我尊你敬你,你如此不识抬举。”
宋亦农安静地看着秋野狂躁的举动,仿佛在欣赏一个小丑排演他的闹剧。
良久,宋亦农仰天大笑,随后冷冷地说道:“你我素昧平生,本无交集,你说尊我敬我,却无端动了怒气,如果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那么只能解释为你有所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