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生父亲对大生妈说了白天大增在外面发生的事情。大生妈说:“外面的话也不可全信,那三十万的来路我说不清楚,但是金郎这孩子,我相信一定是大生的;你看,他和玉郎长得一模一样,玉郎是大生的孩子,金郎也一定是大生的孩子。”大生爸说:“这孩子毕竟是在外面生的,我们都不在场,只有大生在场,也只有大生知道清楚。所以,我想和大增一起去看看大生,顺便问问这事。否则,大增不摸底,老是在外面为这事跟人家打架,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大生妈说:“春节前大生回家,我问他小梅咋没回来,他说小梅刚生过孩子,天气冷,不能回来。说的时候可高兴了。你说,要是小梅生的别人的孩子,他能那样高兴吗?”大生爸说:“这话说的也是。只是那三十万说不清楚,难免叫人生疑;我们也不便当面问小梅。”大生妈说:“去看看大生也好,也好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免得挂心。”
事情基本决定了。次日,大生爸对小梅说:“眼下田里没有农活,我和大增想去看看大生,了解一下他在那里的生活情况;顺便也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叫他别挂心。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大生吗?”小梅说:“我也想去看看他,只是我还在缓刑期,出远门要向派出所报告,还要审批,很麻烦,我就不去了。家里的情况您都了解,也不用我说。下午,我带金郎到城里照几张照片,你带给他就行了,他看到照片,就等于看到我和金郎了。”说着眼圈红了,似要哭出来。
又过了一天,大生爸和大增带上大生妈亲手给大生做的几样美味小吃,小梅和金郎的几幅彩照,以及小梅给大生新买的夏季穿的衣服,坐上南去的列车去看望大生。
到了大生服刑的地方,当日天晚,父子俩在当地小客栈住了一宿,第二天上午赶去探望大生。
大生看见父亲和弟弟带着衣物吃食,冒着炎热天气,颠簸数千里前来看望自己,不觉热泪纵横,泣不成声。他看着父亲渐稀的顶发,渐多的白发,说:“都是儿子不好,违反法律,连累您惦记,这么大年纪、这么远路、大热天赶来看我。”父亲说:“家里人都惦记你,不放心;你还好吗?”大生擦干眼泪说:“我很好。每天有吃、有住、有活干,活也不重,星期天还能看看电影、电视;就是有些想家。我妈、小妹,还有小梅和金郎都好吧?”父亲说:“都好着呢。”说着把带来的东西递过去,说:“这是你妈亲手给你做的你喜欢吃的小吃,你尝尝!”大生拈起几块条酥、麻饼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说:“都是家乡味道,真好吃!”父亲又把小梅、金郎的照片和新买的衣服递给大生说:“这照片是前天上午,小梅抱着金郎现到城里照的,衣服也是新买的。”大生拿起小梅和金郎的照片反复看着,高兴地说:“金郎都会爬了,真好玩!”又拿起新买的衣服说:“我有衣服穿,用不着穿这个。要不,这新衣服就给大增穿吧,穿好点,也好找对象。”大增连忙说:“像这样的衣服我买了几件呢。田里的活,主要是爸妈干得多,我和小妹多在县城打工,不缺零花钱。”大生说:“我和你嫂在广州打工也挣了不少钱,都在你嫂手里,需要的时候,说一声,她会给你的。”大增听哥说到钱的事,连忙问:“哥,我想问你件事,嫂子在广州打工,赚那么多钱,一下子寄回家三十万,她做什么工作能赚这么多钱?”大生突然一惊,说:“你怎么想起问这件事?”
大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看着父亲。父亲说:“是这样的:最近村里有人问起这件事,说一个女人,一年打工挣三十万,还是预支的,这根本不可能。甚至怀疑小梅做的不是正当的工作。”大生一边听一边暗暗吃惊:他们怎么问到这件事?但他马上镇定下来说:“也难怪村里人怀疑这件事,我在家的时候也曾经怀疑过。可是来到广州,找到小梅,见到他们公司的董事长,我一下子就打消怀疑了:你们知道吗?他们的董事长是个女的!”
“原来他们的董事长是个女的?!”大增和父亲听了大吃一惊,又好像幡然醒悟。
“对呀,他们的董事长是个女的。这没什么奇怪。在南方,女的当董事长、总经理的多了,一点不稀奇。她这董事长,后来我也见到了,经小梅介绍,我也到她的公司打工。她姓张,六十多岁,白白胖胖的,生得慈眉善目。她说她的祖上也是苏北泗水人,大约在她高祖父一代迁居香港发迹的。她见小梅聪明乖巧,就认小梅做老乡,还要认小梅做干闺女呢。当小梅说到儿子患了白血病,要做骨髓移植,手术费需要三十万,老太太二话没说,当场拿出三十万给小梅;小梅不肯接受,说就算预支工资吧,以后每月从我工资中扣除;好说歹说,老太太才答应。”
“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增和父亲一起释然。
“村里人还怀疑什么事?在这里,你们尽管说。村里人没到过广州,不了解小梅的情况,我和小梅在一个公司一起打工一年多,她的什么事我不知道?”
“还有,就是,他们怀疑金郎——”大增有些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怀疑金郎不是我的儿子?这些人也真是,长得什么眼?他们也不看看,金郎和玉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玉郎是我儿子,金郎怎么就不是?不瞒你说,金郎小的时候,我还给他做过亲子鉴定,证明他就是我的儿子。”
“你干吗还要做亲子鉴定?”大增问。
“我也和村里人一样,有小心眼。毕竟你嫂子离开我一个人在广州那么长时间,我不放心。”大生见大增和父亲尽问这些问题,似乎对小梅不相信,对村中的议论疑惑不解,故意这么说。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你这么一说就什么都明白了,我们心里也有底了,回家后,也好给村里人解释了。还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前些日子,金玉英从广州回来探亲来看小梅了。”父亲说。
大生听了又是一惊,心想:金玉英是知情人,我和小梅编的这些谎话,她一来就都揭穿了!不待父亲说完,他急忙问:“她来找小梅干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父亲说:“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听小梅说,她在广州的生意不太好做,想来家乡考察一下农副产品市场,以后似乎想做农副产品的生意。”
大生听父亲这么说,才放下心来,说:“就她那一点资金,赢得起输不起,在广州做生意确实不太容易;回家来做些农副产品的生意,说不定是条出路。以后,我和小梅不想再出去打工了,也打算做些这方面的生意。”
父亲听了正合心意,说:“这样最好!我也赞成。这两年,虽说你们打工赚了不少钱,可是人受大罪了!看你们两个,一个在外面坐牢,一个在家里坐牢,这过的叫什么日子?简直是活受罪!赚再多的钱,今后也不能出去打工了!”
大生叹了口气说:“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吃一回亏学一回乖。什么事情,只有经过了才知道是福是祸。这次打工,对我和小梅,算是一次惨痛教训。今后就听爸的,留在家里做个小本生意,或者办个小型的农副产品加工厂。您和大增回去,帮我好好考察考察市场行情,看看干什么合适,那咱们家今后就干什么。”
父亲说:“这就对了!说到底,咱们是农民,最熟悉的是农业,要么跟土地打交道,种地;要么跟农副产品打交道,搞加工,搞养殖。农民,别想一步登天,一夜暴富,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认真想想,还是搞这几个项目靠得住!我们回去就着手搞调查,等你回去,咱们就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