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八的那天,寒风呼啸,张姑娘又来到文远家,想看看文远有没有回心转意。
婆婆对张姑娘说:“不要担心,我们是不会依从他的。今天晚上,我有事要去你姨妈家,明天回来。我叫文远回来和你作伴看门。”
张姑娘脸红红地说道:“咯行呀?”
“咋不行!你俩就放放心心看好门吧!”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姑娘在黑暗中放下了黄花闺女的矜持和羞涩,摸索着慢慢脱下了衣裤,鼓足了为爱献身的勇气,一丝不挂钻进了文远的热被窝。
睡梦中正和亚玲在一起追逐嬉戏的文远,把她紧紧地压在身下……他舍不下与他真心相爱,与自己山盟海誓的亚玲。可是,以身相许的张姑娘也说了:“如果不要我,咋要睡我?咯是想睡就睡,说不要就不要。你这是道德败坏,是强奸、耍流氓!再这样,我就去找你们领导,把你的工作整脱掉!……”
生米煮成了熟饭,张姑娘底气十足,一改过去低眉顺眼的娇柔,双手卡着腰,柳眉倒竖,话语间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下麻烦了,道德败坏、强奸、耍流氓,任何一个要脸面要爱情的进步青年都担当不起。
除非低下头来,放弃亚玲。
问题是:亚玲也是熟饭了,她最近老是发恶心,想吃酸的,莫非是怀孕了?!
文远躲进了自己的寝室,冥思苦想,寻找出路……和张姑娘发生关系之前,本来还有出路的。订了“娃娃亲”也可以退,只要自己付出金钱、声誉的代价。都怪自己糊涂,和张姑娘有了实质性的关系,现在就不是想退就能退的问题了。
面对自己所犯的不可饶恕的错误,文远辗转反侧,彻夜无眠,左思右想,犹如一个打了死结的套,根本没法解开。
混账啊!这都是因为自己不清醒作出来的。
罢了,无法面对,只有逃避,而消失是逃避现实最好的办法……这才几天,以往英气逼人、活泼好动的文远,就变得胡子拉碴,神情呆滞,少言寡语,面如死灰。
看到心上人如此,亚玲痛哭流涕道:“如果你爱我,就不要工作了,我们悄悄跑出去,远走高飞。”
“我都想过了,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是。现在,张家不依不饶,我的爹娘也不松口,我也无脸见单位领导。只有死了算了,一了百了。”文远有气无力道。
文远知道,自从得到亚玲的女儿身之后,她就深深地依恋着自己,绝不会同意分开。
当时,人们还不可能自由流动,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外出办事要凭当地政府的证明,吃饭不仅要钱还要粮票。去边疆“外五县”,还必须有公安机关出具的书面证明。放弃工作,背井离乡,意味着踏上的是一条寸步难行的不测路。
何况文远和亚玲从未离开过六和公社,没有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
“那好,我和你一起死。”亚玲的无畏和决然,促使文远下了决心。
有心爱的人陪着,让所有反对他们的人痛苦、后悔去吧!
腊月十四的晚上,文远和亚玲将自己的寝室布置一新,买了喜糖喜酒,还有一瓶“敌敌畏”。两人点上蜡烛,相对而坐,互敬酒糖,相拥而泣,再细细寻找一遍,人世可有挽留他们的理由,没有找到。
留下写着他们的爱情宣言,还有对不起领导和爹娘培养、教育话语的遗书,这对恋人喝下了“敌敌畏”……文远和亚玲喝下“敌敌畏”第五天后,双方的亲友将二人分别送到相邻的两座山顶火化。
高高的山顶上,两缕青烟飘向天空,汇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