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小说涯>但你也不差免费阅读 > 第三章 严打(第2页)

第三章 严打(第2页)

付彩琴从两堆废品中间走过去,被什么绊了一下,回头见是一截儿大拇指粗的葛藤,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想着会踢飞的,谁知一端在废品下压着,只是弹了一下,又落回到了原地。八年前,他得知是余根旺举报了虎跑川,就跑到供销社理论,自然没有结果,又去公社告余根旺贪污受贿欺负女人。公社的人要她拿出证据,付彩琴搜罗了好多天,终于拿住了余根旺往家里拿东西的证据,赶紧交给公社,结果呢?余根旺只是被领导叫去批评教育了一顿,没多久还由副主任升上了主任。于是,付彩琴憎恨起了眼前的这截儿又落回到了原地的葛藤。付彩琴弯腰将葛藤拽出来,折巴折巴,一挥手甩了出去。那截儿葛藤在半空中扭动着伸展开,像从树上掉下的蛇一样扭着闪着一颤一颤地落在了稻场边上,吓得几只正在爮食的老母鸡咯咯哒哒地飞跑而去。

队屋的门虚掩着,付彩琴敲了敲,没动静,喊了喊,也没人应,推门进去,依然没人,却听得里屋有些轻微的动静,便撩起门帘往里瞅了瞅。里面的**躺着一个人,从躺着的身段看,是段彩芹。付彩琴冲着里面问,你没事吧。段彩芹没有应,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付彩琴赶紧跑过去,摸了摸段彩芹的脑门,烫得厉害。段彩芹病了,正发着高烧。这咋得了!这咋得了!付彩琴在床前踱了几个来回,一咬牙,背起段彩芹去了卫生院。段彩芹是急火攻心,在卫生院输了半天液,烧一退,就好了。付彩琴要段彩芹再输一天,段彩芹说啥也不同意,天傍黑的时候,付彩琴搀着段彩芹回了队屋。诗吟已经放学,正趴在小桌上做作业,见母亲这么晚才回来,便催促说,快饿死了,赶快做饭吧。付彩琴说,我这就去做,你哥呢?诗吟说,没回来,可能被老师罚站了。段彩芹没多想,就要去做饭,付彩琴见状,关切地问,行吗?段彩芹说,没事,你快回吧,娃儿们一定也等不及了。

付彩琴做好饭,几个孩子才回来。回来也不说话,只顾闷着头吃饭,付彩琴问话,也爱理不理的,吃完饭,不待催促,一个个放下碗筷就去做作业。付彩琴觉得不对劲,一再追问,是考试考差了?老师罚站了?跟人打架了?不吭声,就是承认了,我说过多少回,不要跟人打架,都当耳旁风了是吧?说,跟谁打架了,赶快去跟人家赔个不是!毕竟啸森胆小,经不住母亲的拷问,带着哭腔说,是跟余小果。啸野一听,呼隆站起来,指着啸森说,你个叛徒,软骨头,以后不许跟着我们!付彩琴压着怒气问啸森,你们为啥打架?啸森嘟哝说,为给我爹出气。付彩琴又问,是不是啸林惹的祸?不等啸森吭哝出来,啸山呼隆又站起来说,是我!啸山刚承认,啸野也呼隆站起来说,是我出的主意,妈,要打就打我吧!付彩琴顺手抽出一根扫帚棍儿,就要抽打,啸林站起来说,妈,你不能打他们,要打就打我吧!付彩琴谁也不听,大吼一声,都给我跪下!四个孩子由高到低齐刷刷跪成一排,任凭母亲发落,此刻,付彩琴已是泪流满面,但还是每人抽了几下。每一次抽下去,都像是抽在自己心上。抽过,付彩琴将扫帚棍儿一扔,捂着脸跑进里屋,用被子蒙住头大哭起来。

龙书才去找人说情回来,见几个孩子一溜儿排跪着,忙一个一个拉起来,又听的付彩琴在里屋哭泣,赶紧跑进屋里。龙书才不知缘由,想哄劝,又不知说啥,只好用手摩挲着付彩琴露在外面的脊背不住地说,莫哭,莫哭。几个孩子跑进来,又齐刷刷地跪在床前,说,妈,我们知错了,再不惹你生气了。付彩琴止了哭泣,坐起来说,我不是生你们气,是妈怕你们不学好也被严打呀,要是那样,叫妈咋活咧!孩子们说,妈,你打我们吧。付彩琴下了床,将孩子们一个一个拉了起来。

付彩琴惦记着段彩芹的身体,第二天吃过早饭,将碗筷推给龙书才,正准备出门,余成群叼着烟袋走进了院子。付彩琴慌忙搬过一把椅子招呼队长坐下,又赶紧把在厨房拾掇碗筷的龙书才叫出来。余成群吧嗒几口,叩了叩烟锅,将烟布袋在烟袋杆儿上缠巴缠巴插进腰里,对龙书才说,我今儿一早就去了公社,派出所说,跑村的事调查了,是没影的事,就算了了,跑川的事有点麻烦,毕竟是住在一个屋子里,说是乱搞,就是乱搞,谁也拿不出证明说他们没有乱搞。不过,临走的时候,一个民警悄悄对我说,昨黑,余根旺到派出所撤了状,只要俩人一结婚,啥事都没有了。付彩琴说,人都不知跑哪儿了,咋结婚?余成群说,其他就没办法了。龙书才说,咱慢慢等,啥时候回来,咱啥时候给他们办喜事。余成群说,那也得双方同意,提前打个证明,回来先把结婚证办了,才管用。

我这就去找姓段的说去。付彩琴说罢,撂下两个大男人说着话,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段彩芹听付彩琴一说,知道付彩琴同意了她与虎跑川的事,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又不能当着付彩琴的面表现出来,便说,虎大哥还惦记着姐哩,不会答应的,再说,姐对俺这么好,俺咋能做对不住姐的事哩。付彩琴说,只要妹子心里能这么想,姐就没白操这份心,等娃儿他爹一回来,我就给你们张罗,包你们满意。段彩芹说,俺都听姐的。

事情定了,接下来就等虎跑川回来了。虎跑川啥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也许会是几年,也许会是几月,也许会是几天,也许今天就会回来。现在大家能做的只能是耐心等待。

十五

虎跑川背着一筐石墨带着弟弟上路时天还没亮,到处黑漆漆的。因为严打,他们不敢在双龙坐班车,县城的班车更不能坐,只能翻越老界岭穿越茫茫的原始森林,到伏牛山北边的栾川县去乘车。这不仅可以避开严打,还能省下一些车费。去栾川县城有一条盘山公路,虎跑川没有走,却选择沿着黑龙河边的小路朔流而上。河边是一条人行小路,说是人行道,走的人却很少,通了班车后更少,几乎没人走,成了野生动物们的交通要道,常有草鹿和野猪出没,偶尔还会有狼和豹子光顾。

太阳照爬到东山顶时,二人行了大约五十里,已进入到了伏牛大峡谷。这是一条神奇的大峡谷,进入峡谷十余里,有两个山洞,一个叫老君洞,一个叫青牛洞,传说,那青牛是老君的坐骑,老君在此炼丹时,怕青牛祸害附近农家的庄稼,便选择了这两个山洞,一个炼丹,一个圈牛,两洞故此而得名。峡谷两边长满了紫荆和杜鹃,每年的四五月份,满山的花开,红的,紫的,粉的,白的,将一条寂静的大峡谷惹得热闹非凡。现在是秋季,没了花的热闹,各种树叶却变了色,红的,黄的,紫的,绿的,五颜六色,比春天的花朵更加的热闹。虎跑川和虎啸林沟底茂密的树林间行进着,只能偶尔看见一眼叶的热闹,但另一种热闹却一路伴随着,时断时续,仿佛一场宏大的音乐会,那就是风声与鸟鸣,还有偶尔的鹿呦与狼嗥。对山里人来说,狼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草丛里不声不响的毒蛇,冷不丁就是一口,很是要命,尤其是在大山深处,十有八九都难以存活下来。秋天了,蛇大都已蛰伏起来了,没有蛰伏的,也都少有活动了,也就没有了可怕的威胁。大峡谷最险要的是耍孩关。这里之所以称关,是因为有一段狭窄的河谷,水流湍急,两岸壁立,石崖高过百米,最狭窄的地方,不足两米宽。缓流处,河水清澈明净,温润如玉似缎;湍急处,河水飞奔而下,訇然作响,如号角,似战鼓,若雷鸣,激起浪花丛丛,卷起白雪堆堆。枯水季节,可从沟地穿行,平日里,只能走崖壁上的小路。小路窄处,行人只能侧身贴着石壁慢慢移过,骡马是断不能通过的。

过了耍孩关,是黄石庵国有林场的主林区,这里树木更加茂盛,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林中有一千年古刹,名曰黄石庵,林场亦因此得名。黄石庵四周,层峦迭峰,风景秀丽,东与细辛庙相望,西与回龙寺对峙,南与耍孩关相依,北与老君山相伴,香火不息,四面八方善男信女虔诚朝拜,是一个理想的传教布道场所。据传黄石先生在此研修《太公兵法》,自搭庵棚,清风清泉相伴,山果野菜为食,庵前白鹤独立,庵后猛虎镇守,庵中金蟒盘踞,黄石先生心专意定,聚精会神,将《太公兵法》演绎得生龙活虎,八卦五行布兵列阵运用灵活,得心应手。之后离庵云游,途遇张良自秦而来,慧眼识珠,知张是贤才能人,遂将兵书传授,助刘邦兴汉。刘邦得天下,建业汉朝。当吕后篡权夺位,韩信被诛,身居西汉开国辅臣留侯的张良深感朝政险恶,便辞官回黄石庵,拆草棚,建庙堂,在此隐居修行,由此黄石庵延年至今。

行至此,天色已晚,虎跑川决定去庵内借住一宿。叩开庵门,向一白发银须的老者说明来意,一中年模样的道人将他们父子二人引入后院一侧房。庵内早晚的斋饭都是稀粥,虎跑川拿了两个馍出来,给了两个道人,算是一种答谢。住了一宿,吃过早斋,两人就要继续上路,老者拦住去路说,且多留些时,待日升半空再走不迟。虎跑川不解,问道,这是何故?老者说,夏天时,林子深处来了一只金钱豹,如今刚生下两只幼崽,正是凶猛之时,容不得任何人靠近它的领地,这个时辰,它可能还在捕食,若遭遇上,麻烦就大了。闻听此言,二人只好放下东西,再等一个时辰。

太阳像一只被东山那边的孩子不小心放飞的红色气球,却没有气球飘飞得那么快,好像系着的丝线被东山上的桦栎树挂住了一般,看不出一点升腾的迹象来。虎跑村有些着急,却也没办法,只能等。尽管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金钱豹,却知道金钱豹的厉害。那年,一个汉子在蛇尾山打栗子,在一棵栗子树下发现一个石洞,以为是獾子洞,折了一根树枝捅了捅,竟捅出了两只小豹子,便逮了回来。谁知,到了晚上,老豹子找了来,把门抓得刺刺啦啦响,一家人吓得缩在一起直哆嗦。豹子抓了一会儿,不抓了,那汉子以为豹子走了,刚要出去看个究竟,却听到房子后坡的房瓦哗啦一声,接着是房瓦不断地掉在地上发出的一连串破碎的声响。这样下去,豹子很快就会钻进屋内,那汉子壮了胆子,拿着一把铁叉出去轰赶豹子。那豹子见有人出来,一跃跳了下去,不一会儿,却从黑影里蹿出来,只是一扑一抓,那汉子脑门上的头皮便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那汉子还没觉得疼,随手一抿,又贴了上去。包扎好伤口,一家人才想起白天逮回的小豹子,忙从门缝塞了出去,直到太阳升起一竿子高,才惊魂未定地开门将那汉子送到双龙卫生院做了缝合包扎。医生说,多亏那一抿,成了热粘皮,否则,只能去大医院做植皮手术。

半晌午的时候,虎跑川和虎跑村终于上了路。老界岭的林子层次分明,低处是人造林,以松、杉为主,中间是天然林,以桦、栎为主,上面则是杂木,山顶多为裸岩,岩崖之上生着冬青、火棘之类的荆丛,偶尔也会有一两株松树和桦树,长得低矮苍老,如艺人制作的树桩盆景。人造林间的道路宽畅,好走,虎跑川和虎跑村不到一个时辰就走进了天然林。天然林也不是元始森林,那些粗的明显已经采伐了,剩下的大多都是胳膊和大腿粗细的,更多的是一些更小更细的次生幼树,它们在艰难顽强地生长着,努力承接住树冠上漏下来的每一缕阳光。

虎跑村与虎跑川一前一后小心地走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走在前面的虎跑村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只小花猫一样的小动物,接着又出现一只,急忙停住脚步,悄声说,哥,快看!虎跑川顺着虎跑村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悄声说,不好,是小豹子,快往回跑!两人扭头便跑,一口气跑出一里多,才停下来喘口气。歇了一会儿,虎跑村说,我们折回去吧。虎跑川说,早晚都得走,折回去有啥用。虎跑村说,那咋办?虎跑川说,一个人找一根杠子拿着继续走。

这回,虎跑川走在了前面。两人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地走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回到那个地方时,那两个小家伙儿还在那里,一只好像在搜寻着什么,另一只却很顽皮,不时地扑上去,撕咬一下或猛撞一下自己的同伴。虎跑川压低声音,啊哦——!啊哦——!轰赶几下,两只小家伙停住了打闹,却并不离开。虎跑川自己向前,让弟弟跟紧了断后,慢慢地靠上去,近了,近了,眼前的景象令人吃惊。一棵鸭蛋粗的桦树周围被跐腾得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绒毛,低矮的荆棘上也是一撮一撮的,在林间的微风里微微地飘摆着,看上去颤颤的。再看那树身,一道道的爪痕,仿佛刀刺的一般,清晰,刺目。树干四五尺高的地方,拧着一根细长的铁丝。看到这些,虎跑川一切都明白了,那只母豹子被人下套勒死了,可能刚刚才被人抬走。这对可怜的小家伙可怎么活啊!

警报解除了,虎跑川和虎跑村继续上了路。走了一截儿,虎跑川突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小会儿,折身跑了回来。虎跑村不解地跟过来,虎跑川已经逮住了一只小豹子。虎跑川说,快掏出馍,把提兜里给我。虎跑村听话地掏出馍装进衣兜,把提兜递给哥哥。虎跑川麻利地将逮住的那只装进去,正要去逮另一只,却已被虎跑村逮了住。虎跑村说,你逮它们干啥?虎跑川说,不逮,要不了几天,它们不被饿死,也会被老雕叼了去,逮了,它们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虎跑村似懂非懂,也不再问,跟着哥哥又上了路。

十六

虎跑川担心一对小豹子,从栾川县城搭车,直接去了省城郑州。他知道只有省城才有动物园,小豹子在那儿才可有活路。

郑州号称绿城,原因很简单,大小街道上,机关单位的大院里,甚至一些住户的房前屋后,到处都是粗大的法国梧桐,高过三四层的楼房,树冠更是大得可罩严一个农家小院,站在高处俯瞰,仿佛整个城市都是绿色的,春天嫩绿,夏天墨绿,秋天黄绿。

现在中秋刚过,正是黄绿时节,不时有黄的叶子落下来,在街道的路面上铺出一片片的金黄。但很快便被人扫了去。

虎跑川和虎跑村第一次来郑州,都是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出了。他们知道郑州有一个很大的动物园,却不知道动物园在啥地方,偌大一个郑州上哪儿找呢?这个问题困扰了一路,纠结了一路,谁知,出了长途汽车站,这个问题立马就没有了。两人跟着人流出了车站,往左一拐,就看见了硕大的火车站广场边上树叶一样一溜排竖着的公交站牌。站牌下站着一堆一堆的人,公交车一辆接着一辆开过来停在不同的站牌前,不待站稳,人堆就乱了,散了,一窝蜂涌向公交车门。不一会儿,车内就挤满了,抢到座位的坐着,没抢到的人多,只能站在过道里,跟一家一户窖萝卜一样一个挨一个,不是挨,是挤,一点缝隙都没有。

虎跑村跟着虎跑川走到那些树叶一样的站牌前,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找,很快就找到了写有动物园的牌子。虎跑川不放心,问了旁边等车的一个老头,老头说,对,就是3路。确认了,安心等。等车很腻歪人,刚才见公交车一辆挨着一辆,转眼却没有了,老半天过来一辆,又停在别的站牌前。虎跑村怀疑是司机停错了地方,小跑过去一问,结果司机没错,是自己弄错了。终于有一辆3路公交车开过来,停在了面前。虎跑川和虎跑村,一个抱着小豹子,一个背着矿石,一个怕被别人挤着了,一个怕硌着别人了,弄脏了别人衣裳,结果谁也都没挤上,只能再等下一班。

终于又有一辆3路公交车开过来。这回,虎跑川调整了战略,自己背着矿石走在前面,让虎跑村抱着小豹子跟在身后,并不住地高声嚷嚷,让让,让让,小心弄脏了衣裳。这一招儿果然凑效,人们一看虎跑川背着煤一样黑乎乎的东西,一个个闪到一边。虎跑川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大将军,在众人的瞩目下,阔步走向公交车,倏地钻了进去。这是一个农民的狡黠,这是一个农民狡黠的胜利。虎跑川美滋滋地坐在抢到的座位上,美滋滋地观赏着一路的景色,高高的二七塔,宏大的紫金商厦,笔直的花园路,跳来跳去的红绿灯。。。。。。虎跑川正如痴如醉地观赏着,售票员说,关虎屯动物园到了,有在这里下车的乘客,请做好下车准备。妈的,老子还没坐过瘾哩!虎跑川不得不收回目光,拎住装矿石的葛条筐子。

舞钢是大型国有企业,跟行政机关一样牛气,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但虎跑川不一样,虎跑川是来给企业送石墨的。石墨是啥?钢铁的保护材料,换句话说,虎跑川是来给你们舞钢保护钢铁的,保护了钢铁就是保护了你们舞钢,知道不?虎跑川不这样想,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舞钢这个巨人面前,他就是一只蚂蚁,连蚂蚁都称不上,只能算是一粒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微生物,可能有益,也可能无益,甚至有害,会给人传染上某种东西。

虎跑川背着矿石小心谨慎地走到门卫窗口,里面两个门卫正在聊天,好像在谈论一个什么高干的子弟乱搞男女关系,一下子搞了六七个,被严打了,可能马上就要枪毙。虎跑川等着两人聊够一个段落,陪着笑脸问,同志,采购部怎么走?一个门卫冷冰冰地问,找谁?虎跑川说,谁都中。另一个门卫说,不知道找谁,呆一边去!虎跑村一听,一闪身站到哥哥前面,大声质问道,怎么说话咧?两个门卫见冒出个愣头青,呼隆站起来,吼道,咋啦?想闹事?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想想现在是啥形势,小心把你小憋仔抓起来送去严打!虎跑川赶紧上前陪不是,说,年轻人说话不知天高地厚,你们二位大人不计小儿过,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消消气,消消气。虎跑川一边毕恭毕敬地陪着不是,一边赶紧把虎跑村拉了过来。

进不了厂,只能在外面等。钢厂这么大,四通八达,哪儿都能进,哪儿都能出,人又那么多,少说也得上万吧,怎么等?虎跑村说,不是有信吗,咱傻等啥?虎跑川说,不到万不得已,咱不能拿出来。虎跑村说,那你就在这儿傻等吧,我去找个地方歇会儿。虎跑川叹口气说,干事要有耐心,人要没有耐心,一辈子都会一事无成,咱现在是求人办事,更要有耐心,慢慢等吧。虎跑川的话语重心长,虎跑村还想说什么,嘴啵唸啵唸,把话咽了下去,跟哥落开一段距离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头上。

虎跑川和虎跑村赶紧把矿石拾进筐子,跟着中年人进了厂区。在一栋办公楼前,那中年人将虎跑川介绍给叫来的一个年轻人就进楼走了。那年轻人用手抠一小粒碾了碾说,你把矿石留下,我们要化验一下,明天这个时间来看结果,如果质量合格,我们再谈合作事宜。

结果不出所料,石墨品质上乘,虎跑川很快签订了一份供货合同。

拿到了合同,虎跑川就急急地要去见一见徐警官。徐警官是虎跑川服役后期的管教,对虎跑川非常好。虎跑川能减刑,与徐警官有着很大的关系。徐警官年轻,热心,又认为虎跑川应该提前释放,便多方奔走游说,尽管后来只是根据自己的表现减了刑,虎跑川还是非常感激徐警官。虎跑川想见的另一个原因是,想通过徐警官,跟监狱搞一个合作。在监狱进行加工生产,不仅可以省去购买设备的一大笔钱,还能节省不少工资开支。快到监狱的时候,虎跑川犹豫了,徐警官临别时叮咛过,这辈子别再回到这个地方。现在算不算违背徐警官的意愿呢?犹豫了一会儿,虎跑川还是叩响了监狱绿色的大铁门。

监狱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进了大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迎面是三层的办公楼。院子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花坛,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栽着几棵桂花和龙爪槐。桂花刚刚开过,枝稍上还残留着一些枯黄的碎花。办公楼左边又有一道大铁门,有当兵的站着岗,一般人进不去,里面的人更是出不来,想都甭想。这道大门里面叫监区,监区的格局,虎跑川更加清楚。四周是高高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后墙的两个角上,各有一个垛子,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中间是一排排的平房,那便是服刑人员住的监室。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