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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矿难(第3页)

余成群一看事态严重,慌忙跳下来和说,饶乡长消消气,你看,你要进度,是为了救人,虎厂长不让炸,也是为了救人,咱都是为了救人,咋就不能往一处想一想呢?

饶云奇没好气地说,咋想?你给我说个往一处想的办法。

余成群说,你看哦饶镇长,我是这样想的,里面的人如果已经死了,早扒出来一会儿,晚扒出来一会儿,一个样;如果里面的人还活着,早扒出来更好,晚一会儿半会儿也没啥,但爆破就不一样了,轰隆一声,石头炸了,里面的人也报销了,救援还有啥意义呢?再说,我们老百姓知道你着急是为了救人,可领导会不会也这样认为?一旦上面知道了是你指挥爆破把人炸死了,又会咋想?

饶云奇觉得余成群说得在理,向爆破手扰了扰手,示意他先停下来。

救援继续进行。于国山想到一个办法,也是他们那边挖金矿发生事故时用过的办法,贴着山体挖垮塌体,挖出一个巷道。这样挖,山体是稳固的,只有垮塌体往下垒东西,危险小,进度快,关键是可以避开那个大石头。一个巨石滑下来,与山体一定会有一个夹角,只要将里面的碎石和泥土扒开,就可以进入洞里救人。

太阳落山的时候,得知矿山垮塌的家属哭喊着蜂拥上了山,一下子将虎跑川围了住,厮打,谩骂,诅咒,一时间,整个矿区哭成一片,乱作一团。尽管对虎跑川有怨气,希望众家属将虎跑川好好厮打羞辱一番,毕竟影响救援进度,饶云奇看了看天,站到垮塌体的顶上大声说,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说。。。。。。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说。。。。。。不管他怎么吼叫,厮打的只管厮打,谩骂的只管谩骂,没一个人买他的账,整个局面已明显处于失控状态。

这时候,余成群站了出来。他知道,这些家属的怨气不出一点谁也劝不住,天王老子也没办法,就任着他们闹腾一阵子,但再闹腾就误事了,余成群见饶云奇拿不住局面,便站到人群中间说,哭够了吧?打足了吧?谁还没打足骂够,继续!余成群不紧不慢地一说,最后又这么一吼,正厮打的住手了,正谩骂的噤声了。余成群接着说,你们把虎跑川打死,你们男人能出来吗?你们把虎家祖宗都给骂活了,你们男人能出来吗?不能!你们多闹腾一会儿,你们的男人就多一会儿危险,知道不?你们如果还认我这个生产队长,就听我的,一家留一个人在这儿,其余的人都回去等消息,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影响进度。

众人听了余成群的话,极不情愿又不得不照办,抽泣着,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现场。

天渐渐暗下来,虎跑川让虎跑村赶紧发电。矿山没有通电,矿洞照明和空气钻使用的电要靠自己发。虎跑村迅速跑到发电机房,发现机器还在正常运转着,便找到平时用来加班时照明的150瓦电灯,拉到洞口附近,挂在一棵桦栎树的枝头,又走过去插上插头,救援现场即刻亮了起来。

于国山的办法果然非常奏效,很快挖出了一条壕沟,再往里挖三五米就到达洞口位置了。虎跑川对饶云奇说,饶乡长,按现在的进度,估计明天早上可以挖到洞口位置,你们在这儿熬着也无益,先回机关吧,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向你报告。饶云奇等的就是这句话,虎跑川不说,他带来的一杆子人没法走,走了,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留在这儿,只能干熬着,指望这些干部干活,三个也不顶一个老百姓。饶云奇说,我把两个医生留下,有情况抓紧联系。饶云奇说罢,一杆子人打着手电下山走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有人听到了洞里有敲石头的声音,赶紧报告给了余成群。余成群拿起镢头照着巨石砸了三下,里面也响了三下,又砸三下,里面又响三下。会不会是回声?余成群这回砸了四下,里面依然响了三下。不是回声,有人还活着!余成群迅速过去推醒靠在树根休息的虎跑川。

饶云奇走后,虎跑川将救援人员分成了个组,他和余成群各带一个组,他的组值前半夜,余成群的组值后半夜,实行两班倒,以便恢复体力。余成群毕竟年岁大了,熬不得夜,虎跑川为了让余成群多休息一会儿,直到快两点才叫醒换了班。出了这么大的事,虎跑川身心疲惫,却难以入眠,只好强迫自己闭上眼。虎跑川,难道真如算命先生说的,你的名字让你命运多舛吗?那年,虎跑川跑货郎遇到一个算命先生,硬要给他算一卦。算命先生问了他的生辰八字,看了他的相貌,摸了他的左手,说,你是有大财之人,但名字不吉。虎跑川问,此话怎讲?先生说,虎踞山林方为王,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跑入平川,安能吉利乎?虎跑川原本不信的,也就没有修改自己的名字。虎跑川迷迷瞪瞪地胡思乱想着,似梦非梦,被余成群推醒过来,慌忙问,咋了,又出事了?余成群激动得声音发颤,说,快,快过去听听。虎跑川不知根底,问,听啥?余成群说,洞里,洞里有回应。虎跑川明白了,呼隆站起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随后跟过来的余成群又用镢头砸了砸,里面回应了两声,又砸,又回应,虎跑川听得真切,一下子激动得跳了起来。

十七个人是天麻亮时被救出来的。这应该归功于于国山,他出的这个主意好,那个巨石与山体果然有很大的一个空间,而且由于巨石堵塞,里面没有进去多少碎石,扒到下面遇到一个大石头,几个人合力搬开,一下子就出现了筛子大一个洞。外面的灯光猛地一照,里面的十几个人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一个接一个爬出来,与等候在外面的家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只有龙书才趴在地上。虎跑川和虎啸林忙上去搀扶,扶了几下都没扶起来,龙书才声音弱弱地说,别扶了,腿不行了。虎跑川赶忙唤医生过来,医生摸了摸龙书才的腿说,腿没事,可能伤着脊椎了,得赶紧送县医院。于是,虎跑川派虎跑村跟着,让于国山拉着龙书才去了县医院。

虎跑川招呼大伙搀扶着几个人下了山,自己却一屁股瘫坐下来,躺在一片草丛里睡着了。

三十一

关于石墨矿发生矿难的报道在两天后陆续见诸于省内各大报端,长短不一,铺天盖地,一时间,饶云奇成了传奇式新闻人物。由于指挥得当,处置果断,矿难被埋困的十七名矿工全部生还,无一死亡,半个月后,饶云奇跒过镇书记这个坎梯直接升任了县矿管局局长。

矿管局长是个闲差,有什么好羡慕的。是的,在一些地方,矿管局长就是个摆设,甚至连矿管局都不曾有,可这儿不同,这儿是个矿产大县,到目前已探明有开采价值的矿藏就多达四十九种,石墨和红柱石的储量分别居亚洲和世界第一,如果这样的矿管局长还不能令你心动,那你不是神仙就是傻蛋。饶云奇不傻,也没有想着要当神仙,他只想做一个威严风光又实在实惠的官。

新官上任三把火。饶云奇的第一把火就是整顿矿山。整顿矿山的第一步就是宣传发动。宣传历来都是我们的工作法宝,也是饶云奇屡试不爽的工作方法。饶云奇这回不仅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发动,而且将龙虎石墨加工厂的矿难作为了反面典型,逢会必讲,每矿必讲。饶云奇这样做有两个宣传发动之外令人臆想不到的效果,一个是进一步宣传了他指挥得当处置果断的领导才能,特别是敢于拿自己原来工作的地方的事件做反面典型,本身就是一种大度,一种气派,更好地树立了自己的威望和形象;另一个是可以压一压虎跑川,为自己下一步即将采取的果断措施做一些铺垫。饶云奇的宣传形式很好,非常好。他找了一个三流作家,撰写了一篇十分煽情的宣传文章,又请县广播站的王牌播音员录了音,装扮了一台彩旗招展的宣传车,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三天,高音喇叭哇哇啦啦哇啦了三天,便开始下乡宣传。乡镇一个一个地跑,不作停留,让老百姓知道要整顿就行,重点是双龙镇,重点的重点是集镇。双龙集镇逢八成集,跟赶庙会一样,十里八乡的都过来,人山人海。逢八是指含八的日子,初八,十八,二十八,一月三集。饶云奇的宣传正好也是一个月,写在文件里,取了名字,叫宣传月。宣传月里的宣传跟双龙集镇的成集一样,平日里随便跑跑,逢八了,就在双龙集镇上转转,也不是一直转,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停多走少,目的是让大家听,听清了,听懂了,听明白了。

如果说宣传只是耍耍嘴皮子,摆摆花架子,造造大声势,那么实施关停,就是动真格了。

龙书才瘫痪了,矿山不能瘫痪,还得继续开采,虎跑川决定让余成群老将出马接替龙书才的工作。余成群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垮塌体,尽快恢复生产。寸土难移,洞口的垮塌体又那么大,余成群带大家车拉人搬,半个多月了,还没有清除到一半。虎跑川心里着急,再不开工生产,就面临失约,赔偿是小,断了供货渠道是大,一旦断了,企业就失去了市场,生产的产品无处消,还如何生存。

这边正在为开工着急着,矿管局的关停行动已经开始了,而且拿虎跑川开了第一刀,理由很简单,这里刚刚发生过矿难。

那天,余成群和几个人正在推滚一个比水缸还大的石头,县矿管局关停队的人来了,吉普车吱扭一下停在场院中间,歘!歘!歘!从两边后门跳下四个彪形大汉,然后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才慢腾腾地从副驾驶位置走下来。大家后来才知道,关停队的人是临时在县城街上找的混混儿,一个比一个凶恶,一个比一个无赖。那干部模样的人下了车,双腿岔开一站,右手向外猛地一甩,拿着的纸扇就母鸡翅膀一样展开了,扑闪扑闪扇了几下,又往回猛地一收,将扇子折起来,一下一下在左手心上轻轻地磕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大个子往前走了走,冲着正在推石头的几个人问,你们谁是当事的?几个人正憋着气儿,攒着劲儿,顾不上搭理。那人见没人理他,大声骂道,你们都是聋子吗?这时候,几个人刚好将石头推翻了一个身,余成群站直身质问道,你骂谁聋子?那个人不屑地说,就骂你咋啦?余成群往前蹙近了说,你再骂一个试试!那人将墨镜一卸,一拳攮在余成群脸上,骂道,聋子!聋子!聋子!我骂你咋了?余成群鼻子一热,一股殷红的鼻血蹿出来,噗嗒,噗嗒,往下滴。余成群稍一愣,猛地扑上去,与那人厮打起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哪里是那大汉的对手,很快被拤着脖子摁在了地上。这边几个滚石头的见矿长被摁倒,便不约而同地一涌而上。那边三个大汉,更不是吃素了,冲上来迎住。一时间,双方扭打在一处。毕竟这边都是些做活人,比不上对方会打架,一个个被撂翻在地。正在垮塌体上干活的众人一看自家人吃了亏,撂下活计,举着镢头铁锨冲了过来,那干部模样的人一见这情形,慌忙叫喊,快走,快上车!哪里还来得及上车,一个个只顾往山下跑,司机见势不妙,也慌忙跳下车,跑了。那个摁着余成群的人,起身晚了一步,不知被谁拍了一锨,脑袋开了瓢,顿时血流满面,却也顾不得,只管抱头鼠窜。众人撵了一截儿,见人跑远,不再追赶,回来却不解气,见吉普车还在,一下子就掀翻了。

事态严重,饶云奇当下就向主管领导作了汇报。公然抗法,这还了得!主管领导听完汇报,当即对秘书说,通知公安局,抓人!

当天晚上,劳作一天的人们,吃过饭,乘罢凉,刚刚躺下,警笛便在双龙集镇靠老鹳河一端呜呜地响起来,被惊醒的人们还不知道是咋回事,余成群等十七个人便被铐着塞进了警车。最后一个被铐来的是虎跑村,他是被抓者中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械斗的人。那天,虎跑村在县城采购货物,为开工做着准备,由于拉东西的拖拉机半道坏了,耽搁了时间,到家还没进门,便被守候在外的几个人给铐了起来,塞进了警车。虎跑村这时候也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后来,直到几天后,在断断续续的审讯中,虎跑村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这事发生在矿山,而矿山营业执照法人代表正是你虎跑村,你不是幕后指使者,还能是谁?难道是我吗?审讯虎跑村的警察一拍桌子说,看来不上手段,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虎跑村知道了事情缘由,对审讯的警察说,你们把其他人放了,我就承认。警察说,你以为这是娃娃过家家呀?你现在只有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虎跑村这次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如实地说了情况。

感到事态严重的还有余根旺。余根旺与虎跑川有隔害,甚至说是有仇气,那也只是针对虎跑川一个人,至多也就包括与虎跑川亲近的人,现在呢?饶云奇一下子抓走了十八个人,而且十七个人都与虎跑川没有关系,要说有什么牵连,那也只是是虎跑川使用的矿工而已,何况这十七个人中有十四个都是本家,一个余字掰不开啊!饶云奇啊!饶局长啊!你官再大,也是余家的女婿,也是余家的姑爷,难道可以六亲不认吗?你不认可以,我呢?我余根旺呢?余根旺为这事愁了几天,头都愁大了,也没愁出一个办法来。那天吃过早饭,余根旺前脚刚进办公室,余振坤后脚就进了来,龙头拐杖往面前一杵说,看看你跟你女婿干的是啥事?整人整到本家头上了,你翁婿俩可真有能耐!余根旺说,老太爷,这事你可真冤枉我了,我一点都不知情。余振坤说,我不管这个,你若还当自己姓余,就把人给我捞出来,否则,你自己看着办!余振坤说罢,背超着手,横拿着龙头拐杖,一撅儿一撅儿,走了。余根旺苦楚着脸,木呆呆地坐在那儿,良久,才想起该给饶云奇打个电话。余根旺按照余小草给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嘟——嘟——,电话一直嘟到不响了,也没人接。咔嗒!余根旺没好气地压下电话,铺摊摊地仰躺在沙发椅上。

当天下午,余根旺拎着一兜子木耳,一兜子绿豆,去了县城。余根旺没有去矿管局,他觉得去那里说这个事不合适,便径直去了家里。饶家住在南关,离车站很近,下了车,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小草嫁过来后,余根旺来过许多次,不说了如指掌,也是非常熟悉的,可到了跟前却认不出了。饶家的房子做了粉刷,翻建了大门的门楼,看上去气派了许多。余根旺看看左右的邻居,对呀,就是呀,却还是不敢认。城里人厉害哩,万一敲错了门,不落一顿骂,也会遭一阵羞辱。余根旺以为自己走错了,从巷子退出来看了看,没错,又走进去,还是不敢确定,正犹豫着敲门还是不敲门,亲家饶益民开门走了出来,见余根旺站在门口,先是一愣,赶忙让屋里问,有事找云奇吧?余根旺就把来意说了,也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饶益民说,这个你放心,云奇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明天就跟领导打招呼放人。

人是第五天夜里放的,却不是因为余根旺,是虎啸林找了媒体。一位姓唐的记者在虎啸林的陪同下,秘密调查采访了两天,写了一篇近五千字的深度报道。稿子写好后,唐记者拿着稿子找到了饶云奇。饶云奇一看新闻媒体已介入,赶紧向主管领导做了汇报,得到的指示是,稳住记者,赶紧放人!放人好办,要稳住记者却是难事。

事情就这样了了,有点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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