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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1（第2页）

“别但是了，最可怕的是没有思想，比这个更加可怕的是有了思想没有行动。我们是医生，宁愿让病人死在手术台上也不要不留存一分希望的死在家里，你觉得主任说的有道理吗？”方菁晓以大义，这些道理钟晨倒是明白的，不过知易行难。要让她告诉毕竟立刻又要手术她会说不出口，这么残忍的事情她不擅长。

“能不能过了春季呢？过了春季我们再手术。”她问她。

方菁不置可否，正要说话，门口有高跟鞋走路声音，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那位小小孩的母亲站立在那里，红着眼眶，“方主任！钟医生，我可找到你们了。”

方菁怕她又来那一套，赶紧老鹰一样保护好钟晨，那女人走进来，向两人鞠躬，“谢谢钟医生不计前嫌为我儿子看病，谢谢。”钟晨摆摆手，不打算理她。这女人尴尬的要命，方菁笑一笑，“没事，是我们应该做的。麻烦你出去，我与钟医生在谈话。”

她这次可真是礼貌，道了谢走了出去。

“这种人，啧啧！我从实习医生到今天倒是见过不少无理取闹的，这样的还是临床第一。懒得说她，既然人家是来道谢的看来也没事了，你回去吧。”方菁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和阿竟说说，刻不容缓。”

钟晨点点头走了出去。

当时毕竟正在用勺子吃燕窝，食之无味，像粉丝一样。怪不得当初冯玉祥包围故宫的时候，末代皇帝溥仪吃一口冰糖燕窝就吐，他倒不是皇帝，不过并不想要得到皇帝那样的殊荣。

然后那把勺子就好像不受控制一样落在了地面，后一秒钟毕竟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胳膊不受控制，他的右手指节微微打弯，企图拿起来落在地毯上面的勺子。没有捡起来，手指不能自如的活动，他看着手，手腕上青筋贲张，这双手曾经巧发奇中的将柯敏锋送进了监狱，这双手曾经在证券界翻云覆雨，如今，这双手竟然连勺子都拿不起来。

这时候唐嫂忽然看见了他，连忙冲过来扶他，毕竟倒是强硬派，不让唐嫂扶他，自己勉力站起来。眼前金星乱冒，屈膝差点跌倒。唐嫂在他胸口慢慢帮他顺气，他坐在沙发上。

“唐嫂，中午和我出去一趟吧。不要告诉晨子，我觉得我不行了，有些事情需要早一点做准备。”他平静的说，那种连死神都尊敬的超然在他的骨髓血液里面流**，唐嫂眼眶一热，捂着嘴巴哭起来。

“毕先生，要不要联系钟医生？”她克制着自己，尽管如此，声音依旧颤抖的厉害。

“不用，你帮我开车，我们去福祉园。”他说着，又弯腰收拾落在地毯上面的污秽，现在倒是手指变得灵活了起来，唐嫂帮他收拾，一边说：“毕先生，我觉得还是去医院要好一点。”毕竟中肯的点点头，说道：“唐嫂，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我自己情愿死在家里。”

他知道自己已经药石罔效，不打算负隅顽抗，如果真的要选择一种死法，他倒不在乎死在哪里。但是他不愿意自己死之前昏迷不醒，那和安乐死有什么区别？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穿着冬装，唐嫂把车子开出来搀扶他上车，自己握着方向盘。

福祉园在花莲市一处海域边界的山地上面，远远望去一片白花花的墓碑，在阳光下面倒有一点诡异的凉意。

车子开到以后，毕竟率先下车，那是一个广场，广场中间有音乐喷泉。有十二生肖的石雕，还有绿意盈盈的草坪。

公墓管理处设立在山脚下，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客服小姐还是上次那一个，或许是山居日久的缘故，她每次都喜欢与客人聊天。

“这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是从速购买还是预定？”能到这里来的人自然不是来观光的，她从来不忌口，八字打开向他们介绍堪舆风水宝穴。

毕竟倒也不在乎，与她言来语去，唐嫂实在听不下去了，站的远远地。上次晨子掏了预付款的那一块地方还没有出手，他跟随着这位小姐到了那里，放眼四顾，还算一览众山小，他掏了百分之六十的定金。等到最后入殓剩下的将由唐嫂转付，客服小姐免不了问他是给谁看的地方，他回过头平平静静的说，“给我自己。”

客服小姐募得鼻子一酸，真是天妒英才。这样品貌的人都要英年早逝，老天实在是恶作剧之王。毕竟又挑那种墓碑，石材横七竖八的堆放在工作间，他挑选一块大理石，签了支票与唐嫂下山。

两个人回家，唐嫂随便做了一点东西吃了，他又要出门。

唐嫂不好推脱，按照他的计划把车子开到了“失乐园”，他找到薛娜的老公沈靖，咨询立遗嘱的事项。虽然他年纪轻轻，存款倒是不少，他要把这些钱全部留下来给钟晨和妈妈毕舒。

薛娜延请他入座，两人被安排在小小会客室。会客室小小，仅容三四人，一般是薛娜与员工休息的地方。里面半闭着银白色染花纱帘，显得暗暗的。她打开灯，毕竟清矍的面容有点苍白，她电联老公沈靖。

听说是大学同学有事相求，沈靖匆匆赶过来。

他与唐嫂坐在那里啜饮一杯苦咖啡，薛娜也陪坐在那里。外间宾客盈门，有侍应生忙里忙外，又帮他们带上门。

这时候沈靖走进来，薛娜站立起来为他们介绍。毕竟当初与沈靖打过交道，只觉得沈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二十四孝男友，对工作恪尽职守，所以这一次找了过来。

“毕先生是要立遗嘱？”他不浪费时间，这样问他——“我先告诉你流程，你再告诉我是谁要立遗嘱。”薛娜走出去招待客人，他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遗嘱可以有指定执行人，还需要相关财产证明，个人身份户籍等等一系列资料。毕先生是代谁出席，代父亲？”

毕竟苦笑道：“家父早在两年前已经暴卒，这次我是自己给自己料理后事。”

“呃？”他重新打量他，距离上次见他已经好多时候，面前的他虽然衣着打扮华丽高杆，但是难掩那种病态的萧索，他的头发已经长长，更加显得面部肌肉消瘦不少。

“你是，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毕竟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病况，说道：“我想把自己的所有继承给我的女朋友，她是一名医师。”

真是“医不自治”，为什么买海盐的总是喝着淡汤，天道比人道恐怖的多，它会在某个悬揣不到的时间点剥夺你对光明的向往与生命。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平静的有一点超然，“可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嘱可以由国家、法定继承人或者不相干的人继承。”

他知道这些，说道：“近日我会出具相关财产证明，然后麻烦你草拟遗嘱。”

他喝一口水，“没问题，届时我将办理的天衣无缝，你可以放心。这样的病病死率是不是很高？原谅我的冒昧，你可以选择忽视我的疑问。”

毕竟不打算隐瞒真相，望望杯子里面的咖啡，已经冷掉了一半，“怎么说呢，有时候忽然间就死亡。运气好的会被折磨三年五载，也就是三年五载吧，凡事未雨绸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