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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1页）

【六】

常宁刚一出病房，就迫不及待地问裘正：“队长，你有什么想法？”裘正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常宁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认为吴敏是自杀的。”

裘正“哦”了一声，说：“何以见得呢？”

常宁说：“吴敏的性格明显比较偏执，这种人的思想很容易走极端。刘建安常年在外，家里的事情全都压在了吴敏一个人的身上，但她这个人敏感而又挑剔，无法容忍事情有一丁点的错漏，因此得不到……不对，应该说她拒绝任何人的帮助，却因此把自己弄得心力交瘁，这也就是为什么吴敏会有神经衰弱的原因吧。”

裘正赞许地点点头，说：“还有吗？”常宁得到鼓励，语音更加自信：“或许正是由于吴敏具有这样的性格特质，才让她对刘晓卉极为求全责备，虽然她非常在乎自己的女儿，但是这种爱太过窒息，导致刘晓卉根本无法忍受，却又无处发泄，只能以吃东西来缓解痛苦和焦虑，因此才患上了暴食症。”

看到裘正听得很认真，常宁咳嗽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语音，又接着说道：“当然，在这中间原本孩子的父亲可以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但是由于刘建安的自私和忽略，不但对母女俩的关系起不到任何的润滑作用，反而让吴敏对家庭生活和夫妻生活失去信心，这次的吵架其实只是个导火索，真正的火药早就积累很久了。”

“这次吵架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太多异常的地方，但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晓卉要跳楼自杀的话或许只是一句戏言，却无意中对吴敏起到了提醒和暗示的作用，最终导致她精神崩溃，从而跳楼自杀。”

说完这番话，常宁用得意的眼光看着裘正，嘴角带着微笑，似乎再等待队长对他更大的肯定和赞扬。

裘正左手支着右肘，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沿着下巴的轮廓缓缓地来回滑动，过了一会才说：“你的这番分析非常有道理，看来真的是长进了不少呢。”常宁还没来得及高兴，裘正紧接着又说：“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常宁连忙问道：“什么问题？”裘正说：“我们在那个撞碎的玻璃洞的边缘发现过很深却没有划透的划痕，这个又怎么解释呢？”

常宁想了想，说：“或许是玻璃太坚固了，吴敏没办法撞破，因此先拿玻璃刀在玻璃上划出深槽，这才撞破玻璃跳下去的。”裘正摇了摇头，说：“阳台上的玻璃窗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可以拉开的窗户，下层的玻璃是封死的。如果吴敏想要跳楼，为什么她不打开上面的窗户，却非要用工具划破玻璃然后再撞破呢？”

他接着又补充道：“一个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那种非常激烈的情绪，吴敏既然想跳楼，怎么会有心思去找玻璃刀，还耐心地花大量的时间去把玻璃划破？她根本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也不会这么做。”

常宁被这话问得张口结舌，过了半天才说：“那你觉得呢？”

裘正面色凝重，并没有回答常宁的问题，突然说道：“我觉得刘晓卉有点奇怪。”常宁忙问：“她有什么问题？”裘正说：“妈妈摔下楼了她却连楼都没有下去，不奇怪吗？就算和妈妈吵架导致了妈妈死亡，难道因为这个就要结束生命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故意挑逗常宁的好奇心，过了一会才说：“最奇怪的一点是，刘晓卉每次提起死去的吴敏，她表现出来最多的不是悲伤或者悔恨，而是……惶恐。”

常宁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难道你怀疑是刘晓卉故意把吴敏推下去的？”

裘正仰头默默地思索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说：“我这全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再说我一看刘晓卉就知道她是那种胆子很小性格绵软的孩子，如果玻璃上的划痕是她提前故意划好的，就是为了找机会害死妈妈，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或许不是不可能，但是对于像刘晓卉这样的孩子来说，我敢断定她根本做不出来这种事。”

常宁对于裘正的办案经验尤其是看人的眼光向来极为佩服，既然裘正说刘晓卉不会害人，他也绝对相信他的判断不会有错。尤其是这样的判断正好可以证明他刚才的那番推理是正确的。

两个人回到派出所，常宁小心翼翼地问裘正：“队长，这件事情的报告我就按我刚才的推理起草了？”裘正愣了愣神说：“你先按你说的写吧，完了给我看看。”常宁兴奋地答应了一声，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忙碌起来。

裘正在办公桌前坐了半天，玻璃破洞上的那几道划痕和刘晓卉惶恐的眼神总是在眼前不住晃**，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