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套驴车,把我送到赵窝铺庄。”老马郎中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行。
眼子费尽口舌,最后动怒,才算打动他。此刻,老马郎中吩咐大儿子套上驴车,他提着诊包和眼子上了车,一路向赵窝铺庄行来。
一路无话,眼子带着老马郎中在后半夜,急三火四赶到赵窝铺庄。老马郎中下车,眼子扶着他来到毛子躺着的屋子里。
屋子里只有毛子和满仓躺着,毛子自始至终处于昏迷状态,虽说随队的救护员简单做了处理。天热,没有特效药,还是无法保证毛子的性命。
眼子把老马郎中让进屋,让满仓去招呼大脚,说是请来一个妙手回春的老郎中,让他们快点过来。
老马郎中看了看躺在炕上的毛子,伸手摸摸他的头,很烫,这说明伤口有了炎症。又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一号脉,脉搏十分微弱。他手拢一下白发,蹙着眉说:“必须马上开刀手术,不然性命难保。”
大脚住在毛子对面的屋子里,听见眼子说话,知道他回来,赶紧披衣过来。看见老马郎中紧锁双眉,她也不敢上前询问,俩眼一直紧盯着他的脸,瞧着他不断变化的神色。
直到号完了脉,老马郎中才长出一口气,对眼子说道:“小兄弟,我想连夜给他手术,不然的话,性命难保。我需要几个人手帮忙,你能不能找几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
“可以可以,找几个人不在话下。”说完,眼子出去叫人。
“大夫,您看他的伤咋样?”大脚忍不住开口问道。
“主要是流血过多,伤口虽说处理,但是不彻底,已经开始溃烂,还好没有伤到筋骨,现在必须消毒做清创手术。”老马郎中说。
眼子招呼来五六个身体结实的弟兄,站在旁边听候老马郎中的差使。老马郎中打开诊包,里面是刀子、剪刀、针头、绷带、药瓶之类的物品,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他说:“我这没麻药,你们几个小伙子摁住病人的四肢,一个人摁着脑袋,千万不能让他动弹一点,我给他刮骨疗伤,非常疼。”
大家依言,不管毛子手脚动不动,先把他整个人摁住。老马郎中把打开的伤口先进行盐水消毒,又用紫碘擦擦,拿起一把小手术刀,说道:“你们几个摁住,我动手了。”
大脚不敢看,转过身去。屋子内十分安静,如果掉在地上一颗针,都能听到声音。眼子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只看见老马郎中的小手术刀在手中飞快转动,一块块腐烂的肉被剥离出来。
毛子在剧烈的疼痛下,身体像是扭动了一下,而十几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摁着他。想动,他也动弹不了。
老马郎中把腐肉刮得直至骨头,渗出新鲜的血液,才不刮。他又从诊包里拿出了一根类似通条的物件,在上面缠上药布,蘸上紫碘,把这通条的东西从伤口处伸进去,来回捅着。这是贯通伤,必须两边穿通,清除里面被子弹灼伤的肉才行。
老马郎中做完这一切,接下来就是上药。他拿出土霉素消炎药的药渣,给毛子的伤口里外敷了药,用绷带包好。等到包扎完,老马郎中的后背已经湿透。
此时,毛子感到有一双手在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他感觉她,既像娘亲,又像是姐姐,总是觉得与他想象中有不一样的情愫。
此刻,大脚攥紧毛子的手,眼里淌出泪水,缓缓滴落在他的脸上。
山本少佐把治安军大队长于淮水撒下去,四处侦缉五道桥抗日游击大队的活动。这于淮水可不是一般的汉奸,在唐山市里就吃喝嫖赌抽,样样在行;坑蒙拐骗偷,啥事都干。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出了名的铁杆汉奸。
这次,川月大佐让他跟着山本下乡清剿,他觉得这是报答他主子的时候。这小子左思右想,还真就动了脑子:该怎么找到五道桥游击队的藏身地方?去问老百姓人家肯定不说,穿着这身黄皮,老百姓看见也躲得远远的。嗯,化装成老百姓。对,这么妙的主意,也就我老于想得出来。哈哈,我等着川月太君给我记功。
他带着十来个人从油葫芦县城出来,到附近的一个庄子里,钻进几户老百姓的家里,翻箱倒柜,竟翻腾出十来件男人的裤子、褂子,又顺手牵羊,拿走锄头、镐头等农具,便扬长而去。
回到县城的于淮水他们这十来个人,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来到山本少佐的屋子,把山本惊喜得一个劲地大叫:“呦西,呦西,你很能干,很富有想象力。”一句话,夸得于淮水这汉奸竟忘记了自己的祖宗是谁。
于淮水按照山本的部署,从县城带着一伙子治安军溜了出来。背粪箕子的背粪箕子,扛锄头的扛锄头,还有的拿着一根扁担一把斧子像是砍柴的样子。他们从东村窜到西庄,在油葫芦县城周边百里的范围内转悠开了,进村子,套近乎,逢人便打听赵大脚的下落。
这天,于淮水带人到三里庄。
三里庄是堡垒村,老百姓的警惕性非常高。看着这帮子人的装束,立马起了疑,等到一张嘴,露出来的牙齿想咬人,这不是汉奸是谁?
老堡垒王子树,把儿子送到八路军的队伍上打鬼子,他不仅觉悟高,还有智谋。当他见到这几个鬼鬼祟祟的庄稼人不像庄稼人,走亲戚不像走亲戚,遂上前与于淮水搭讪道:“老哥,你们是哪个庄的,是不是找活干?”
“是啊,是啊。你老哥看看庄子有啥活计没有,我们就打个短工,混口饭吃。”于淮水反应倒挺快,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
王子树心里说:打短工?哼,先瞅瞅你们到底是哪路货色?“哎呀,真是太巧,我们东家有十几亩玉黍棒子地,正发愁找人耪呢!真巧,你们就来了。高粱米饭管饱,咋样?”
找到活计,不能拒绝。于淮水把后槽牙一咬,说:“那中,我们瞅瞅活计。”
“你们几个是哪个庄的?我咋一个也不认识。”王子树故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