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求医问药伤病危
从油葫芦县城北关撤出来的大脚满仓几个,很快与王侉子的人马会合在一起。王侉子一见大伙都到了,唯独没有看见毛子和另外两个兄弟回来,情知事情不妙,心急地问满仓:“毛子呢?”
满仓眼圈通红,一手抹着眼泪说:“他掩护我们突围,估计怕是回不来了。”
王侉子一听,脑袋“嗡”一下子,泪花在眼眶子里打转,毛子是他的好兄弟。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悲伤,拍拍满仓的肩膀没说话。
这时,一小队长带人意外把毛子从鬼子的军火库大门口背回来。大脚一见,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立即上前一步,看到毛子苍白的脸已经失去血色,胸前有一个枪眼还在往外流着血,她从自己的大襟袄上,又撕下一个布条给毛子包上。
“大队长,快,小鬼子追了上来。”一小队长急促地喊道。
“大家做好战斗准备,咱要让小鬼子有来无回。”赵大脚咬着牙,狠狠地下了命令。
穷追不舍的鬼子猪头小队长带着剩下的二十几个鬼子,一路追了下来,在后面掩护的一小队两个队员,被鬼子的子弹击中倒下。一小队一边儿还击,一边儿奔跑,在鬼子还没有追上之前,迅速与二小队会合。
赵大脚分别将两个小队部署在出北关路上的两侧,大家分别埋伏在半人高葳蕤的草丛里,枪口对着大路上,只等着小鬼子前来送死。
猪头小队长带着二十几个鬼子摸着黑追了上来。这家伙还真是肩膀子上扛着个猪头,咋就不知道动动猪脑子。既然人家来了,能炸了军火库,肯定不只这几个人。既然已经发现有了接应,还是舍出命追了下来。这正是:河蟆蝌子追鸭子——自寻死路。
二十几个鬼子在这个猪头小队长的率领下,顺着北关的土路径直追下来,远远地看见前面有十几个人在奔跑,猪头小队长边跑边大叫起来:“快,快土八路的前面的就是。”
前面是,两边也是。猪头小队长这二十几个鬼子,一头钻进赵大脚她们的埋伏圈。她见鬼子进网了,大喊一声:“弟兄们,给我狠狠打死这些小日本鬼子。”
机枪和步枪一起开火,手榴弹一块扔,把鬼子打得一个个人仰马翻。猪头小队长那禁得起两边夹击,还没见到土八路的影子,他就归了天。
五道桥抗日游击大队的伤亡也不小。清点人数,一小队伤亡了十来个弟兄,刚才这场激战,又是五六个兄弟阵亡,还有两个敢死队员加上毛子生死未卜。打仗那有不死人的。打了胜仗,摧毁了鬼子的军火库,赵大脚看看大家伙的情绪还不错,便说:“眼子兄弟,你去通知三小队,向咱们庄那边转移。”
然后,她命人迅速抓紧打扫战场。一瞧,她心里也乐了。这回可捡了个大便宜,不是没枪吗?猪头小队长亲自送上门来了。缴获机枪一挺,三八大盖20支,短枪一把,还有五百多发的子弹。
昏昏沉沉的山本少佐在三里庄的民房里,想睡还睡不着,不睡,困得两个眼皮子直打架。他在想,自己这次从唐山出来,一直被土八路牵着鼻子走,东游西**,始终抓不到一个人,满以为在刘火泊庄全歼了这群土八路,却下起一场大雾,让他们由眼皮子底下再一次脱逃。从李家庄又追到三里庄,仍是没发现他们的影子,跑哪里去了?
他衣带未解,苦思冥想,渐渐有了睡意。谁知,刚眯上的眼睛,“刷”,又一下子睁开。怎么了?他听到像是滚滚的雷声,不会是要下雨吧?他马上起来,站在院子里,看看漆黑的夜空,天上的星星在眨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又是接连不断的雷声,一声高过一声,接着就是一团火球似的照亮县城方向。
“啊,军火库,县城的军火库。”他望着油葫芦县城的方向,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灰白的脸上曝出一条条青筋,看上去像是死了亲娘老子。“传令兵,传令兵,马上集合队伍,县城的出发。”他犹如刚从梦中惊醒一般,嚎叫着招呼传令兵。
驻守在油葫芦县城据点鬼子小队长,也听到北关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当时就像是鞋里长了草——慌(荒)了脚,他还以为是八路军冀东军分区十三团攻打县城来。等了一会儿,只是在北关的方向,轰隆隆的声音响个不停。
小队长一拍脑门,叫道:“哎呀,大事不好,这是军火库被炸,紧急集合,快,北关。”军火库失守,据点的小队长也负有责任,他有协防看守军火库的职责。
等到据点的鬼子赶到北关,已是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和燃起的熊熊大火,照亮整个院落。军火库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连看守的鬼子,竟一个也看不到。他命令这十来个鬼子赶紧撤回据点,不要让八路军再趁机把据点给端掉。
他带着二十几个鬼子一路追了下来,等追到王侉子他们伏击猪头小队长的地方一瞧,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躺着二十几个鬼子。东一个,西两个,全部阵亡,武器弹药不翼而飞,只留下二十几具还在汩汩流血的尸体。
据点的小队长想了想,摇摇头,说:“把他们拖回去,回去。”他不敢再追,他怕遇到猪头小队长相同的命运。
从三里庄到县城这三十多离地,简直像走三百里地那样艰难。山本每跨出一步,他的心都紧缩一下,军火库被炸,川月大佐能饶过自己?忐忑不安中,他在幻想着寄希望于看守军火库的猪头小队长,只要抓住炸军火库的八路,还不至于被砍掉脑袋。
鬼子和治安军的大队人马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县城的北关,只见整个军火库被炸个底朝天,到处一片狼藉,废墟上还有几处没有燃尽的胶皮轱辘,在腾腾冒着黑烟。
不见猪头小队长和看守的鬼子们。山本一想,是不是去追八路?他急忙来到小队长的室内,只见电话听筒还在桌子下耷拉着,拿起听筒听了听,没一丁点声音,这是被割断了电话线。人哪,怎么不见一个人?他命令鬼子院子里四处寻找,只在大门口的屋子里发现三具尸体和院子里那几具尸首以外,竟没一个会出气。
这座军火库,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在冀东唐山地区设立的一个重要战略基地,担负着唐山地区日军第二十七师团的一部分战略物资配送供给,谁知竟被赵大脚给端了老窝,小鬼子山本他岂能善罢甘休?
在县城据点的鬼子小队长拖着二十具尸体回到军火库,见到山本少佐,一个劲地抽打自己嘴巴,连说:“少佐,是我增援不利,让八路得手后,逃跑干活。”
“谁干的?谁干的?”
“少佐,土八路,是土八路袭击了军火库。”
山本心里清楚,这不是据点小队长的过错,而是土八路太狡猾。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问题。我是油葫芦县最高指挥官,军火库被炸,我要向川月大佐请罪,我要剖腹自尽,以谢天皇。”
“不,不可。少佐,这军火库被炸,不是您的错,我负有主要的责任。”少佐言称剖腹,小队长吓坏了,他声俱泪下,苦苦劝说。
“你不要自责,你就负责把这些阵亡士兵的尸体火化,他们是大日本帝国的英雄。我回你的据点,给川月大佐打个电话。”山本此刻感觉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好冷,从头皮上一直冷到脚下。
赵大脚带着三个小队的战士和受重伤的毛子,还有王侉子眼子等人急匆匆地向赵窝铺庄赶去。由于毛子伤势严重,临出发前,大脚令眼子找了两根手腕粗细的木棍,用绑腿的带子,做了一副担架。眼子和满仓两个人抬着毛子,随着队伍奔向赵窝铺庄。
待天已放亮,五道桥抗日游击大队一行人来到赵窝铺庄,大脚自然是把毛子抬到她爸赵老行的家里。进了屋,看见三丑和淑花俩个孩子正玩得热闹,也顾不得和他们说话,打发俩孩子到外面去玩。
眼子把毛子从担架上抱下来,放在大脚铺好的褥子上面,看着脸色蜡黄蜡黄的毛子,大脚向她爸急切地说道:“爸,你快去瞅瞅哪里有红枪药啊!赶紧去找点,让我妈在熬点红糖水,先给他喝下补补血,他大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