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头心里堵,这个傻儿子,真是擀面杖吹气——不通窍。他用商量口吻道:“儿啊,要不我就托媒人去给你提提亲,你看成不?”
毛驴瞅瞅他爸,忽然好像刚明白过味来,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脸色发红,竟还有些腼腆说:“嗯,嗯,那敢情好咧,老刘家嫂子人忒好。”
“那咱爷俩先这么定。我去找个媒人扫听扫听,要是人家老刘家嫂子乐意,我也算是烧了高香。”老槐头心里总算顺当一些。
老槐头一见儿子的榆木脑袋开了窍,乐颠颠去托媒人找老刘家嫂子说媒去了。他有自己打算,自己儿子要是娶个黄花大闺女,肯定没人乐意嫁给他。谁家的大闺女愿意嫁个愣头青?如果把老刘家那寡妇娶过来,等于麻子嫁给罗锅,谁也别埋怨谁。还有那老刘撇下的崽子,下去两年也可以下地干活,等于白捡一个劳力。老刘那丫头,先让她在家也干上三年两年,再给她找个婆家,要些彩礼,这样也有赚头,总不能白白替人家养活吃闲饭。这老槐的算盘珠子打得好,几乎算计到人家骨子里去了。
老槐头的盘算自然无法说得出口,这只是他心里打的小九九,见不得亮。他托媒婆去了老刘嫂子的家。
媒婆来到老刘家,脚一进门,笑呵呵先道喜。媒婆直来直去没拐弯,说:“他嫂子,瞅瞅你这孤儿寡母也忒不易,人家毛驴他爸托我来听听你啥心事。论年纪,你比毛驴还大三岁,你不吃亏。他们老槐家公母俩也挺诚心实意。”
老刘家嫂子脸红了红,心里敲了半天儿小鼓,才问:“我是没啥说的,这俩累赘咋办?只怕苦了他俩?”
媒婆一听这口气,知道事情有商量,忙不迭地说:“他嫂子,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们娘仨也实属不易,这毛驴的脾气你也知道,心眼实诚能干。俩崽子跟你过来,岂会错待了他们。”
老刘家嫂子就坡下驴,一乐说:“那你就看着说去。”
这媒婆把老槐头交代的事还没讲清楚。她望着老刘家嫂子一笑说:“他嫂子,你看咱这也是走道二婚,是吧?按咱们这儿的风俗自然是没啥彩礼。人家也图得省几块,你多担待一点。何况你们两家是两好并一好,你要乐意,咱选个好日子,让老槐头摆上两桌酒席,你们娘仨搬过去,你看成不成?”
这媒婆也是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恐怕得罪了老刘家嫂子,她翻脸不认人。常言道,举手不打笑脸人。媒婆自迈进老刘家嫂子的门槛,始终保持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刘家嫂子在自己想通之后,在一直寻找机会,只是自己说改嫁,毕竟说不出口。她又怕大伙往脑袋上抠屎盆子,骂她说你看老刘家浪得自己找汉子了。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在这个时候,没想到这老槐头也想到了,这不亚于雪中送炭,自己要不答应的话,就显得假模假样。人家毛驴在那死鬼去了之后,一直帮衬着干活,我这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
老刘家嫂子本是明白人,知道媒婆说得在理,更何况,自己娘仨连个挑水担担的都没有,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既然老槐头公母俩没啥说的,自己一个二茬子货彩礼不彩礼,则压根儿不曾想过。其实,她也早打定了主意,这当口,二话没说,一口便应承下来。
得了媒婆回信,老槐头便找了个算命先生,卜了个黄道吉日。在家里摆上两桌酒席,招呼七大姑八大姨,又邀请了庄里几个上了年岁的老者,算是做个见证。毛驴欢天喜地在自家门口放了一挂大地红,“噼里啪啦”一通响,算是把老刘家嫂子接过家门。
毛驴家的正房,是三间面南背北的草房,还有三间西厢房,说白了就是茅草屋。三间西厢房,老槐头便给毛驴做了洞房。其实,就是简简陋陋原来毛驴住的西厢房。冬天冷,夏天热,一年四季不通风。屋顶是用高粱秸子和苇子混着扎成的凖子,房顶则全用苇子拍成的马梯蹬苫盖。下雨时,顺着苇子直接流下来。
吃罢后上儿饭,已经到掌灯时分,贺喜的老少爷们酒足饭饱纷纷走了,只剩下毛驴和那娘仨。老刘家嫂子看看时辰不早了,把两个崽子打发到西厢房南面的屋子里睡下。她和毛驴住在北面的屋里,也就是他们的洞房,中间是堂屋,相通着两个南北屋。
老刘家嫂子既然改嫁给毛驴,那就自然改口喊她毛驴媳妇。
毛驴媳妇看着自己两个孩子呼呼睡去,在堂屋的大锅里舀上半铜盆温水,解下裤腰带脱下裤子,“哗哗”,撩水洗了几把私处,用不新不旧的毛巾擦干净,系上裤带。又舀半盆子水,对毛驴话里有话暗示道:“我说驴子,水给你预备上了,你洗洗脚啊啥的呀!”说完,她回到北屋,轻关上门,一声不响脱鞋上炕,满眼欢笑铺好褥子。又把被子铺在上面,一屁股坐上去。
直到这时,她才腾出空闲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间所谓的洞房。屋顶上头,是歪歪巴巴七根木檩子,用高粱秸夹杂着苇子扎成的凖子,显示久远陈旧。墙皮上,更有的地方已经冒出了小草芽,窗口是方木格子的,用宣纸糊着,一口掉了漆皮不是太红的板柜,在东墙下的一角默默地戳在那儿,估摸着那也是毛驴他妈当年的陪嫁。
这是老刘家嫂子第二次婚姻的第一感觉。
毛驴很听话,在堂屋洗了洗自己臭气哄哄一双脚丫子,趿拉着鞋进来了。
她望着这个给她许多帮助的男人,虽说有点木讷,有点愣头愣脑,却是个实心眼的人。她一直感激他,也想报答他,只是没想过该如何报答他。板柜上的油灯,爆起一声清脆响声,她收回自己的思绪,用手拍了拍土炕,冲着站在板柜旁边,耷拉着脑袋的毛驴笑了笑,说:“来,驴子,你坐这儿。”
毛驴的神色显得很不自在。前些天,还在帮着老刘家嫂子干活,没想到,今儿个成了自己的媳妇。他还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事,仿佛跟做梦一般。
女人一句话,犹如惊醒他这梦中人。明白了,这女人是我媳妇。他涨红脸,扑上前,一把摁住这个马上就属于他的女人,手忙脚乱解开她对襟上的疙瘩扣,脱下来。里面露出大红布肚兜,肚兜里面装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肉球球。这是一个成熟女人的特征。
毛驴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女人一看他紧张地冒了汗,利落解下自己的布腰带,褪下了裤子,脱得一丝不挂,皮肤微微发白,还算丰满的身体,一下子展现在毛驴眼前。
毛驴一双眼睛放出光,不敢眨动一下。
“你也脱了吧!”女人一句话提醒了他。他的脸竟红了,尔后,“唰唰”,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裳,立马来个饿虎扑食,身子压上去。
女人抚摸着毛驴那结实黑黝黝的身体,她知道,这样的男人力气大。猛地,她一把抱住他,嘴里柔情地对毛驴轻轻说道:“驴子,吹灯,吹灯。”毛驴十分激动,连嘴吹带用手扇,才把煤油灯熄灭。
好一阵儿翻云覆雨,女人依旧仰面躺在那儿,没动弹。毛驴则像是一滩烂泥巴一般,滚在一边,更是不愿动弹一下。
一个不曾知道女人是啥滋味的男人像是一把烈火;一个死了男人又改嫁的女人犹如一捆干柴。干柴遇到烈火,烈火燃烧干柴。这一场熊熊大火,便在这个不眠之夜,烧得痛痛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