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并不是一次两次,她在残缺的记忆裡都能看到每次灭杀野仙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
这感觉是根深蒂固的,就像生来就有的天赋,就像孩童出生后就知道喝奶。
她知道这感觉源于仇恨,仇恨源于野仙和修炼之人的做法。他们残害每个妖姬,然而下一代的妖姬就会记住这股仇恨。久而久之,仇恨根深蒂固在脑海裡,灵魂裡。
每杀一个野仙,就能消除一丝丝仇恨,就能让妖姬的灵魂得到一丝解脱。
这种感觉,就是解脱。
「放心吧,会解脱的。」
妖姬闭上棕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后又睁开来,望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胡兰,嘴角弯弯翘起,似如寒刀。
「你觉得妖姬就不该死么?」胡兰平静的看着妖姬,没由来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妖姬脸色一凝,欲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胡兰立马说下去。
「你们每一代妖姬都怨恨野仙,人类。为什么你不找找这源头是什么,是你们令人恐惧的天赋。」
「不管是野仙还是修炼之人,踏上追求长生不死的道路就已经很艰辛了。随时随刻突发而来的小五衰相,甚至是致命的大五衰相。修炼之人死后就是魂飞魄散,根本没有轮迴转世。」
「好不容易修炼出一些道行,能延年益寿,拥有一些强大的力量。你们妖姬一出世就吸取他们的道行,使他们根基全毁,魂飞魄散。你说,到底是谁该死!」
说到最后,胡兰激动地吼出来,心裡莫名的产生气愤的情绪,那股气愤使得她不能动弹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话沟动了心裡的怒火,在她存活的岁月裡,每一代妖姬的现世都给野仙带来腥风血雨,很多道行不深,刚刚显形的野仙带着不甘死去。她想起那些野仙死去时候,眼神裡的不捨得,不捨得这世界。
到底是谁的错,谁也说不清楚,但是两者都会致对方于死地,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妖姬慵懒的神色消失,表情痴呆的看着胡兰,她能看出来胡兰话语裡的愤怒,那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她能感觉到,胡兰心裡对妖姬的恨如同她对野仙的恨。
两种相同的情绪碰撞在一起,然后相融。
是谁该死?
妖姬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从自己一出世,就没有看见野仙的丑恶,更讽刺的是,她还看见诸多野仙跟随着人类在民间行善积德,安心修炼。
一直是她在残杀野仙和修炼之人,后来死在一个实力强大的野仙手上。
野仙杀了她,是因为她杀了野仙。这不就和妖姬一样,妖姬杀野仙,是因为野仙杀妖姬。
关键是她从来没有见到哪个野仙追杀自己,都是看见她,就露出恐惧的神色,灰熘熘的跑掉。
之前的妖姬难道都想错了么?
难道真的是妖姬该死么?
妖姬反反覆覆思索这个问题,她要找出一个答桉来。
周师傅望着妖姬表露在外的疑惑,隐于黑暗的侧脸微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藏于袖口的手掌显现出一张虚幻的符纸,符纸上面的黑色符文如同蝌蚪般诡异的抖动着,如同活物。随后又是一张,一张,接着一张。
层层叠叠的符文足足有九九八十一张。
周师傅双脚攒力,飞跃到半空中,朝妖姬的位置飞去,左右两手的八十一虚幻符纸飘散而出。
一张张符纸在空中排列有序,彷佛是早就操练好的,以妖姬为中央,排列出一个阵型,符纸三排,每排符纸都以不同的速度,方向转动着,呈八角行列。
八卦符阵。
这是周师傅花费诸多时间将八卦和符纸结合在一起,形成的符阵,困中藏攻。
妖姬回过神来,看见面前的场景,心裡的问题迎刃而解,她微微一笑,看着周师傅,并没有出手。在她看来,这裡实力最强大的就是自己,局势已经被控制,无需太过紧张。
周师傅双手抖动,又一张符纸浮现,向前一抛,符纸越过八卦阵,贴在胡兰的身上,胡兰气虚神弱的呼吸着,身体逐渐虚幻,变成一隻雪白的狐狸鑽进符文裡。符文倒退回周师傅的袖口裡。
「其实那狐狸说的也不无道理。」妖姬修长的五指缠绕住髮丝,单纯的笑着,棕色的瞳孔裡一道光芒越来越亮。「可是这是一场战争,妖姬和野仙的战争,谁是胜者,就可以决定谁该死。」
「出手吧。我怕自己一出手就结束了。增添点乐趣。」
周师傅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也不是个十足的好人。他双手放在面前,双手灵活的抖动,一道道透明的波纹出现在虚空之中,向外扩散。
以妖姬为中心的八卦阵开始变换阵型,生门死门急速转换,真假难辨别。一股属于儒家的正气凭空出现在八卦阵裡,浩浩****,连绵不绝,直击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