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王柳氏有些急了,连忙打断他。
“这是老爷生前订下的亲事,村里人谁不晓得?真要退了亲,你叫我这脸往哪儿搁?再说了,那董三郎是真有出息,院试考的可是头名。州县的老爷个个夸他不得了。照这势头,今年的乡试肯定不在话下。到时候咱们玉柳那可就是举人娘子,那也算是给我们王家光耀门楣了不是?”
她这话讲得过于顺嘴,讲完了才想起来失言,望了望王宁佑的表情,不太自然地。
“佑儿,阿娘不是怪你。阿娘知道,往年乡试你也是尽了力的。老爷在世就常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唉,你呀,大概真就是命里没那个运数。”
王宁佑没接她这话茬,径自道:“阿娘,你还看不出来么?董长恭越是有出息,他爹娘就越是眼睛长在额角上。他要真中了举,我们家怕是一辈子也高攀不上了。”
“所以啊,我们才要尽快把钱给凑齐了,赶紧地把玉柳嫁过去。阿佑,说起来你可是长子,这事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王柳氏越发心焦,连番地抢着话。王宁佑沉默下去。
王柳氏不安,随即软下了语气。
“这亲事要是真结不了,我也没什么。就是玉柳那丫头,死心眼子,口口声声就认定了董长恭。自打长恭他娘来过以后,她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就跟丢了魂一样。佑儿,你是知道你大妹性子的,我就怕她万一哪天想不开,要再出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得了?”
王宁佑抬眼看了看他娘亲,正欲答话。这时候院子外头,一阵乒哩乓啷的打门声,端的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王宁佑和王柳氏俱都一惊,躲在窗户底下听墙角的张小花更是吓了一大跳。
亏得她手脚麻利反应快,跟条鱼似的哧溜一下钻回了自己屋里。
又是王大妹去应门。
张小花也跟着开自己屋门,装模作样地探头,佯怒:“谁呀?敲门敲这么大力?有毛病啊!”
那边厢,院门还没开足,一妇人尖声咆哮便已传来——
“王宁佑那个死穷酸呢?快给我滚出来!”
张小花不由地精神为之一振。
她还当这董家村人讲话都跟王家似的,温水煮青蛙,文绉绉慢吞吞的。好不容易碰上个爽利痛快的,真真神清气爽,他乡遇知音啊。
没错!王宁佑就是个穷酸!死穷酸!
王大妹明显有点害怕来人,手足无措些微结巴:“表婶婶,我大哥刚回来,你找他有事么?”
那所谓的“表婶”鼻孔里哼一声,随手把王大妹往旁边一拔拉,径自进门。
这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一身肥膘满脸横肉。偏生打扮得极其花哨,面上的白粉涂得能有寸把厚,一开口两颊的细粉末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张小花看得直后悔。
这样的知音,还是算了吧,长得快赶上窑子里的老鸨子了。那王小妹也是眼瞎,讲她是花痴?眼前这位才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吧。
王柳氏这会子迎得倒快,赔着笑脸细声细气地:“他婶子,这是怎地了?谁又惹着你了?我家阿佑刚还说起,要去你家拜望你。”
“啐!”那肥胖妇人毫不领情,一口浓痰就吐过来。
“少跟我来这套!王宁佑那个负心汉呢?快叫他滚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