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两?”董郑氏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不成不成,八两太贵了,太贵了。”
“你还嫌太贵?”张小花像是被气到了的样子,大呼小叫起来。
“就是八两,我也不能卖给你。婶子你去打听打听,今年田价比去年又涨得多了。最便宜,一亩地也起码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董郑氏一惊,“那十亩不就得二十两?你还说给我实惠,这算哪门子实惠?你才是平白地耍着人玩呢。”
好个肥婆娘,她居然还委屈起来了。张小花买她的帐,软下口气。
“婶子,我说到做到,实惠肯定会给你的。这样吧,十二两吧,我让你八两,行不?”
董郑氏八两都嫌贵,更何况十二两?
张小花也不恋战,“照这么说,这买卖是谈不成了?也成,我自己找老赖子说理去。我还就不信了,这田我还就收不回来了——”
“别呀别呀,你一个人一张嘴,他们一家子多少张嘴?他们一个人一句,累都能累死你。”
董郑氏扭着肥臀拦她,胖圆脸恨不得笑出朵花来。
“他侄媳妇,你就让我一点。你让我一点,我帮你把田从老赖子那里收回来了,你省事我省钱,这挺不好的么?——八两,怎么样?就八两!八两我买了!”
她好似下了老大的决心,面上肉疼得活像剜了她八两肉,“侄媳妇,你就应了吧。八两不少了,真不少了。”
张小花抢白她:“八两?不少?那行啊,我给你十两,你卖我十亩田,行不?婶子不是我说你,你如今多少身家?一锭元宝就是五十两,你跟我这儿一两二两抠抠索索个没完,你有劲没劲?我就没见你这么小气的人。”
“行行行,我小气你大气。”
董郑氏为了省两个银钱真真脸都不要了。
“你看咱俩凑一块不是挺合适的?来嘛来嘛,宁佑媳妇,他侄媳妇,花娘——我的半个儿媳妇!你就应了我,成不?不然,八两一钱?八两一钱五分?”
比一个肥婆娘为了钱不要脸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一个肥婆娘为了省两个钱不要脸地扯着你、摇着你的手学,学二八小娘子那样撒娇卖乖,嗲着破锣嗓子“来嘛来嘛,你答应我嘛。”
张小花被董郑氏摇得一身鸡皮疙瘩掉满地,不得不投降:“好好好,成成成,算我怕了你了,八两不行,要不——”
“什么行不行的?”董郑氏一见她话口松动,立马趁虚而入死咬着不放,“我听见你说成了,就八两了,就这么定了!”
张小花只能冲着她翻眼睛,无言以对。
这回换董郑氏拖着她向外走了。
“行啦,就别翻眼睛啦。赶紧地,我们去找老赖子干架去。这赖巴子好吃懒做,一天到晚在外头转魂,就午饭这会子在家。我们要去得晚了,碰不着他,那不是白费这一天工夫了?”
胖婆娘喜滋滋地出了门。
怪不得一大早喜鹊就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原来是今天该派她走财运。老赖子种的那十亩田可是一等一的肥田,八两银子就拿下来,简直值当得不能再值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