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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第1页）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场密雨倾泻着而下，像是千针万线，密密的，将天与地缝合起来。

眉楚一直站在窗口，彩儿替她将窗户关的小些，依然有雨丝打落进来，将她半个身子都浸湿了。

“娘娘这是何苦呢，这样的雨，渗进体内最是寒邪的，娘娘要是病了，又该如何是好？”彩儿在身后低声劝慰道。

眉楚没有动弹，她抬起手来，将眉眼处的雨珠一把抹去，淡淡笑起来：“我却觉得这样很是舒服。”

“娘娘若是想要等皇上的消息，进屋来等也是一样的。”彩儿说着，见眉楚的身子左右一个摇晃，立时识趣地转了话题，“娘娘半天没有进食了，奴婢去取一碗莲子粥来可好？”

“再等一会儿，我想应该快了。”眉楚不知心里头那股执拗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明明不该是怀疑宫开心的，可是她心里就是有团疑云挥之不散。

宫开心生产时说的话，原以为是为了之前的事，可是现在仔细想想总觉得大有问题，以宫开心的性格怎么会在那种时候说这些话？

“娘娘，你听，这是什么声音？”彩儿的神情一下子惊恐起来，“娘娘！”

眉楚从未有听过这样哀伤的磬声，一下一下，穿过层层叠叠的雨丝，仿佛是直接击打在心脏的位置，耳膜的位置，全身最柔软的位置，她觉着只要张开嘴，就会有受伤的地方流出温热的血液从嘴角源源不绝地流淌而出。

“娘娘，这是哀磬之声，难道说宫中有要紧的人过世，会是谁呢？”彩儿有些胆怯的不敢再猜下去。

眉楚很轻很轻地摇了一下头，她知道这样哀痛若伤的磬声绝对不会是为了寻常人，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视线从窗户冲破而出，看向了东北的方向，转而沉声道：“彩儿，去拿雨具，我要出去。”

“娘娘，这样大的雨势，如何出得了门！”彩儿挣扎了一下，见眉楚心意已定，迅速地将蓑衣和雨帽都取来，“娘娘是要去哪里？”

“走，去太后宫里！”眉楚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彩儿有任何的质疑，她一把将雨具夺过来穿好，冒着大雨就出去了。

除了彩儿，没有人跟在她身后，穿着厚重的蓑衣，汝月觉着像是最好的夜行服，旁人即便是见到了，也猜不到她是谁，雨下得那么大，几乎都睁不开眼睛，她却知道自己要走的方向，每一步都不会错，每一步都沉重地像是要将双腿拖曳着才能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眉楚停留在永寿宫的门前，旻宁和众妃嫔早就站在那里。旻宁望向眉楚，低低地喊了句“眉儿，皇额娘薨了。”

声音被湮没在雨声中，显得细小而微弱，而那磬声因为离得近了，更加如钝器撞击在身体上，叫人痛，痛得全身都在叫嚣似的。

一瞬间，她不再是皇上宠爱的贵妃，仿佛是夫妻一般，太后去世，她对皇上的痛感同身受，也愿意同尝。

眉楚的脸上也是湿漉漉的一片，她抬起手来抹了一抹:“皇上，臣妾在这。”

那哀磬之声忽然停了下来，旻宁恢复了平静如水的样子，整一整衣袍向眉楚伸出手来：“眉儿，你来帮朕。”

眉楚闭了嘴唇，跟在旻宁身后，一直走到了那张床榻的旁边，两人分左右，将帐子一层一层地卷开，旻宁的声音哽咽：“最后的时候，朕看着皇额娘像是神智清醒过来的，她拉着我的手，流着眼泪说，她到临终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了朕许多，是她的错。”

那样混混沌沌的半辈子，并非真的不能醒来，可是醒来之后呢，如何面对自己的所做的一切，如何面对已经伤害过的儿子，

入眼的是苍白无力的皮肤，形销骨立的身形，眉楚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更是紧紧握住旻宁的手:“臣妾定会常伴皇上左右，也请皇上节哀。”

旻宁点点头，又传宫人料理妥当，和眉楚回了映寒轩。

宫里点了安魂香，眉楚将一角的小窗给推开：“你我都是一身的雨水，臣妾去给你熬一碗姜汤来驱驱寒。”

旻宁才想答应，见眉楚的身子晃了晃，赶紧过去要搀扶住她，眉楚仰起头来，目光钉在了旻宁的脸上，他面上还是带着痛失亲人的茫然与惆怅，可还是一样温柔地对她说:“朕忘了，你刚刚……身体应该还没有调养好，这些活就让奴才们去做吧。”

他没有再说话，眉楚也能够察觉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情不自禁的展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身，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近些再近些。

他是爱她的，在这种时候还能记挂她的身体，不是爱又是什么？是她敏感小心过度了。

眉楚的身体始终紧紧贴着他，想要将自己的体温分一点过去，让他不会觉得冷，如果不是因为冷，为什么他的身体抖得那么厉害。

等到两个人分开后，旻宁又恢复了君王那种特有的冷冽与威严。

旻宁又拉过眉楚的手道：“朕很庆幸，在朕脆弱的时候，是你在朕的身边。”

不知为何，旻宁就觉得眉楚说话行事顺眼，这些天，除了去过宫开心那里一次，看了看才出生的小公主，余下的时候都在御书房里渡过，八百里急报，几乎是一个时辰一送，片刻都不能松懈，他也不想耽误军情，直到今天凌晨的最后一封，才让他真的定了心。

这边才稍稍松懈，空出一小片地来，那边心里头的人就会毫无避拦地冒出来，第一个想见的还是映寒轩的眉楚，只是太后意外薨逝，到现在终于可以歇上一歇。闻着屋里燃的香，青烟婼婼，反而有些困了。

等眉楚端着姜汤进屋，旻宁坐在桌边已经睡着了，她放轻脚步，将手中的汤碗放下来，皇上看着是真的累，腰背虽然还是挺得笔直，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舒缓，眉楚瞧一瞧那碗汤，轻轻晃动一下他的胳膊：“皇上，坐着睡觉醒来会全身酸痛的，不如去床榻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