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非礼
“手术室那边还有什么特殊交待吗?”在工作状态下,能跟高远多说一两句额外的话,已经算是破例,初南只是评价了一句,就恢复冷面护士本色,问手术室的交接护士,走流程。
“主治医生都在这了,还用我们?没事了,我先走了。”手术室这名护士看着有点眼生,估计也是新来的,不大认识初南,听初南问她,笑颜如花的挥了挥手,聚精会神的看着吵成一团的家属和小护士的热闹。
“没有特殊交待在这签字吧。”初南皱了皱眉,将笔递到手术室的护士手里。
“没事,你替我打个勾就行了~”这名护士来医院的时间可能不算长,但是流程上能省劲的地方,倒是摸得门儿清。
“你自己打,这是规定。”一般这种交接单,根本就没有人会看,双方交待几句,事情说清楚就完了,单子也就是走个过场,再说,就算有人核实,这勾是谁打的,也看不出来,所以大部分护士交接也就一闪而过就算了,很少有像初南这么公事公办的。
“哎呀~姐姐,帮个忙嘛~我这正忙着呢~”医院里,每天的事情多得人喘不过气,吵架什么的也不算少见,只不过像这种根本不涉及到医患矛盾的“拉着小手纯吵架”,在医院里算新鲜。
刚刚被拉手的小护士,现在左手被患者家属拉着,右手被科里新来的实习医生拽着,两个人互不相让,战斗主力也已经从小护士VS男家属变成了男医生VS男家属,若是不知情的看见这情景,保不齐还以为是二男争妻呢~
这手术室的小护士,年龄也就二十出头,看到这种事情,难免有点兴奋,双眼发亮的在旁观。
“笔在这,自己签。”对于从业多年的初南而言,这种小场面,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何况,还有工作在等着她忙,哪来的时间穷耗?
26床和40床该换药了,43床昨天手术,情况还不太稳定,需要多盯着点,几位实习医生的做主治的药方,她还没来得及再仔细看一遍,尤其那位卫生署领导的侄子,几乎每天都能开错个两三次单子,不仔细点不行,门诊刚才来电话,通知还有一位病人收住院,应该一会儿会上来办手续……林林总总的事情堆积如山,看热闹?抱歉,没空!
用眼神盯着不情不愿的手术部小护士签了字,初南就转身去找家属签字了,根本没多看飞了初南两个眼刀,才愤愤不平的扭腰走掉的小护士一眼。
“孙壮家属,签完字再吵。”气势十足的走到争吵的中心,初南冷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
估计是两方人马也确实吵累了,这次她的声音没有被忽略,反而不约而同的暂时休战了。
“签字?签什么字啊?我跟你们说……&%#%#¥”莽汉还要开启长篇大论,初南纤纤细手一伸,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先闭嘴,病人还在那儿躺着,我没空跟你唠叨,只说一遍,你听好,你是孙壮家属吗?”初南表情木然、神情冷淡、不卑不亢,声音更是不高不低,偏偏就透着那么一股专业的权威感,让一直愤怒不已的莽汉不自主的停了下来,静静听她说话。
“是,孙壮是我爹!”莽汉好像被震慑住了,说话声音也低了几度,化身成了有问必答乖宝宝。
“那就好,这是病房转入单,你仔细看看,核对一下信息,如果没有问题,需要你在下方签字,孙壮住37床,就在往右走第二间病房,你可以先把他送到病房,有问题再回来问我。”在符合流程的情况下,初南最优先考虑的都是病人的舒适度,孙壮刚刚做完手术,在走廊人来人往的地方,有一定风险,应该先送回病房再说。
“哦,哦,我签、我签,是这里吗?”莽汉安静下来听完初南的话,忽然变得非常积极配合,看得刚刚还在跟他吵作一团的几位小医生、小护士面面相觑。
“对,签好以后,先跟我进病房。”初南多一句话都懒得说,接过转入单,走到病床旁,推起病患往病房走去,留下一堆不知所措的人在空中凌乱。
安顿好病人,嘱咐了一遍护理要求,初南把移动病床推了出来,指着刚才跟莽汉吵架的那位细皮嫩肉的小护士说:“你,过来,把病床送回手术部,告诉他们下次派个靠谱点的护士过来,别净找这些狗屁不懂光知道看热闹的花瓶,移动病床丢没了,别也别问我们要!”
小护士委屈的瘪了瘪嘴,看得旁边几位小实习医生心中一疼,不过他们也都跟初南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这是位资深的专业护师,在科室地位超然,轻易不敢得罪,也就只是对小护士报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只有一位身上别着“实习医生”名牌的男生,神情倨傲的对着初南怒目而视,气势十足的指责她:“你没看见刚才自己同事受委屈吗?那家属他就是个医闹!你还有没有点是非心?!”
“你昨天写错的药,都退掉了?所有你负责的病人,今天的药单都开完了?我今天忙,没那么多时间看单子,再出现给心梗患者开凝血药的事,你自己兜着啊~”初南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也平淡如旧,不过说出来的话,杀伤力太大,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实习医生,被怼得油脸一红,熄火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堆在这儿?”护士长和另一位资深护士王越一起从外面走了过来,看了看围在一起的人,很是纳闷,习惯性的略过众人看向初南。
“没事。”初南一如既往的一锤定音。
“那就该干嘛就干嘛去,都堆在护士站前台,等着开茶话会啊?!”听初南说完,护士长心中有数了,她若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于是开始不客气的赶人,王越却眼珠乱转,看了看初南,又看了看众人,一脸兴味盎然的看戏表情。
觉得委屈的、觉得不甘心的、觉得被欺压的、觉得丢脸没面子的……不管觉得什么的,在护士长严厉的目光下,都选择了“沉默是金”,打算做鸟兽散。
唯有那位小护士,看着自己双手红肿,心中不满,眼中的委屈怨恨找不到正主儿,就掩饰不住的朝着初南飞去,想措措辞、告告状,又担心这王越搅局,犹豫不决之际,正看到刚刚跟她吵架的莽汉从病房出来,朝着水房走去,心中一动,语气哀怨的朝着莽汉伸手一指,对着护士长说:“护士长,他刚才非礼我~”
“哎呦~在我们心血管科,居然还有这种事?快点让我看看,他非礼你哪了?”见王越胖乎乎的脸上闪出一抹“亮了”的表情,初南暗暗替这小护士叹了口气。
王越跟初南同岁,两人同一年进入友好医院做护士,一起从在各个科室流浪的实习护士做到现在,又因为专业技术过硬,被一起分配到心血管病房。
王越个性鬼马精灵、仗义八卦,跟初南的严谨冷静截然相反,但是,也许因为互补的关系,两人之间关系非常好,刚刚自己粉饰太平的态度,也许瞒得过想被瞒过去的护士长,却万万瞒不过王越。
当着护士长的面,若大家配合一点,把事情抹平过去,就算王越想看戏,也必然不会当面揭穿,充其量也就是事后逼问初南一通罢了;没想到这小护士,居然不嫌事大的打了这么一耙,看来……热闹了。
“他强行拉我的手,越姐你看,他把我手都勒红了~”小护士伸出白嫩如葱的胳膊,展示证据。
“他在哪儿非礼的你呀?”王越那副胖墩墩、白嫩嫩的模样充满了亲和力,本就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再加上她又故意表现“大姐姐的体贴”,小护士当即感激涕零,一点都没感觉出来,她问的话里有坑。
“就,就在这儿~”小护士语气更加委屈几分,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