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她才慢慢发觉,陆羽不是凶,只是天生不爱说话。
练功时,他一言不发,只闷头苦练;吃饭时,他安安静静,从不与人闲聊;就连被师父罚的时候,也始终一声不吭。
戒尺重重打在掌心,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也只是抿着唇,半点声响都没出。
谢清漪蹲在一旁,看着他通红发肿的手心,小声问道:“大师兄,你不疼吗?”
陆羽飞快地把手缩到身后,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疼。”说完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清漪望着他孤孤单单的背影,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大师兄,实在是奇怪得很。
谢清漪八岁那年,开始跟着父亲学医。
药堂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药瓶,她个子矮,够不着高处的药屉,就搬来一张小凳子,踮着脚扒在桌案上。
父亲耐心十足,从最普通的甘草、枸杞教起,一味药一味药地教她辨认,从来不会不耐烦。
她学得快,可性子太急,好几次手忙脚乱,直接把药碾子碰翻,细细的药粉撒了一地。
父亲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语气平静:“捡起来,重新碾。”
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把药粉捧回碾子里,眼眶憋得通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正巧陆羽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推门走进来,一言不发地蹲下,帮她一起捡拾散落的药粉。
谢清漪愣在原地,轻声唤他:“大师兄?”
陆羽没抬头,专心把药粉归拢整齐,随后站起身,默默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药堂的门。
看着合上的门板,谢清漪心里暖暖的,说不出的舒坦。那天晚上,她特意跑到厨房,蒸了一屉香甜的桂花糕,端到陆羽的房门口。
她敲了好半天门,里面始终没人应声,只好把糕点放在门口,自己悄悄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再去看时,空盘子干干净净地摆在门口,显然是被人用过,还仔细洗过了。谢清漪捧着盘子,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谢清漪十二岁那年,轻功已经练得格外出色。她在竹林里身形轻快地穿梭,踮脚一跃就能飞上竹枝,像只自在轻盈的小燕子。
陆羽就在旁边的空地上练掌法,每一掌挥出都带着风声,招式沉稳,力道十足。她看准时机,从竹梢上纵身跳下,稳稳落在陆羽面前。
“大师兄,你快看,我的轻功是不是又进步了?”
陆羽收了掌势,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谢清漪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多夸几句,可等了半晌,他再也没说别的话。
“你就只说一个字啊?”她忍不住撇撇嘴,满是不满。
陆羽沉默片刻,认真想了想,又多说了两个字:“进步了。”
谢清漪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没看见,身后的陆羽望着她蹦跳的背影,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点,又很快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模样。
谢清漪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独自给人治伤。受伤的是五师弟沈煜,练功时不小心扭了脚踝,脚踝肿得老高,像个发面馒头。
她蹲在地上,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踝,沈煜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二师姐,轻点轻点,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