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他从未真正游览过那里,只听人说,江南多水、多桥,街头巷尾,常有姑娘撑着油纸伞,缓步走过青石板路。
这一路,他走了整整一个月。
鞋底磨穿了一双,换了新的,没几日又磨破了。
身上的银两渐渐见少,他却半点不急,七杀堂的积蓄,足够他挥霍几辈子,可他偏不想动用。
他只想看看,孤身一人,不靠旁人,自己究竟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途经一处小镇时,街边有位老者叫卖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在暖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驻足停下,买了两串,付了银钱。
他拿着糖葫芦慢慢走,边走边吃了一串,另一串攥在手里一路不曾放下,直到糖衣渐渐融化,黏腻的糖汁滴在指尖,沾得满手黏糊。
低头看着那串化得不成样子的糖葫芦,他忽然浅浅一笑。那笑意极淡,如同微风拂过湖面,转瞬便没了痕迹。
他转身,将糖葫芦递给路边一个衣衫脏乱的孩童。孩童愣了片刻,伸手接过,一溜烟跑远了。谢无忧直起身,继续朝前走去。
三个月后,谢无忧抵达青州。
他在青州城外的古寺歇了一晚,寺里的老和尚还认得他,亲手泡了一壶野茶递来,茶香依旧,还是当年的味道。
“施主心中藏着心事?”老和尚轻声问道。
谢无忧端着茶杯,静静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淡淡开口:“没有。”
老和尚闻言,温和一笑:“既无心事,施主为何眉宇难展?”
谢无忧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语气平静:“哪有……”
老和尚见状,便不再多问。
入夜,谢无忧躺在客房榻上,望着屋顶出神。清冷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
他忽然想起楚云霄,想起少年人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怯意的模样,想起他轻声唤“三师兄”时的软糯语调,想起他在戒堂被罚跪时,眼眶通红、眼泪打转的样子。
原以为,离别会让自己痛彻心扉,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只觉得,那个少年,那段岁月,都离自己无比遥远,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旧事。
他闭上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又过两个月,谢无忧终于走到东海边。
他此生从未见过大海,立在岸边,望着一望无际、翻涌不息的海水,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他就这般站着,看了许久许久。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依旧没有回头。
“这位公子,独自一人看海?”一道清亮飒爽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洒脱。
谢无忧缓缓转身。
只见马上坐着一位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一身利落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长发高束,眉目英气十足。
暖阳倾洒在她身上,似是镀了一层金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宛如海面泛着的粼粼波光。
女子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开口:“公子看着像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