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殿下人情吗?”
“现在不欠,”萧景渊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欠……”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楚云霄能闻到他身上熏香的味道,很淡,是沉香混着一点梅香,也能看见他大氅领口露出的锦缎内衬,绣着暗纹,在火光里泛着细腻的光。
“殿下知道什么?”楚云霄问。
“知道得不多,”萧景渊说,“只知道赵成死前见过三个人,一个漕帮的香主,一个幽州衙门的书吏,还有一个……”他停住,看着楚云霄,“是寒山崖的人。”
楚云霄的呼吸顿了一瞬。
“寒山崖的人,怎么会见赵成?”他声音冷下来。
“那就得问楚大人了,”萧景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寒山崖的人,五天前离开幽州,往南去了,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江南。”
江南,漕帮总舵就在江南。
“殿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萧景渊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了些,眼里那层薄冰化开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
“因为我觉得有趣~”他说,“楚云霄,你这个人,很有趣。”
他转身往回走,大氅下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弧线,走到马车边时,他回头:“尸体最好烧了,埋在这儿,野狗会刨出来,官府的人也会找到,烧干净,线索就断了。”
“断了线索,还怎么查?”
“明面上的线索本来就是假的。”
萧景渊上了车,车帘放下前,最后说了一句,“真的线索,在活人嘴里。楚大人,幽州左卫营有个校尉叫陈大勇,他弟弟去年死在了北境。你可以问问他,抚恤银到底发没发,发了多少。”
马车调头,碾着雪走了。
楚云霄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灯光消失在风雪里。手里的铜钱硌得掌心发疼,身后的伤一跳一跳地烧着,但他脑子里转的只有那句话:
寒山崖的人,见了赵成。
“大人,”沈青走过来,声音发干,“现在怎么办?”
楚云霄沉默了很久。
“烧了!”他最终说,“按他说的,烧干净。”
火堆点起来时,雪下得更大了,尸体在火里噼啪作响,楚云霄站在火堆边,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
沈青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楚云霄没回头。
“靖王殿下……他的话能信吗?”
“只能信一半,”楚云霄说,“但有这一半就够了。”
火堆烧到后半夜才熄,楚云霄用剑把骨灰和雪土搅在一起,彻底分不清了,才收剑入鞘。
“走,我们去找陈大勇,”他说,“在天亮之前。”
“现在?”沈青看了眼天色,“大人,您该歇歇了,伤……”
“死不了就行,”楚云霄翻身上马,“而且我的七日之约,已经过去两天了,耽误不得。”
马鞭落下,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