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丞相的确没能熬到行刑的那日,身上大面积的烧伤,挨不住的痛楚,让他提前辞别了人间。
相府挂起了白幡,设了灵堂,摆着一副棺木,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戴罪之人即便是死后,尸首也不得带回家安葬。
林登轩泣不成声,他连父亲死后的体面都无法顾全,替他准备了棺木,却无法把他带回家好好安葬,让他在外做一个孤魂野鬼。
他扶着空棺木抹了一把又一把的泪水,强撑着身体,为父亲守着一个聊以慰藉的灵。
丞相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叶潇声一个人待在寝屋里,打开了一坛尘封许久的佳酿。
他许久不曾喝酒了,今日独酌,也不知是心中烦闷,还是酒太过于醇香,一连喝下好几坛,却依旧没有半分醉意。
他慵懒地靠在椅上,手中的杯透着酒色浓郁,香醇的酒气入嗅,让人舍不得罢杯。
醉香阁已经重新开业,他暗中去看了看,里面欢声笑语不断,红袖起舞,把酒言欢,好一个欢乐暖场。
姑娘们意盛情浓,笑意盈盈,他却比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那脸上的笑意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江秋情不也是如此,人前温声笑语,对他极致体贴温柔,人后袖口藏刀,冷面罗刹。
笑容不过是伪装,醉香阁真正的手段,是歌舞升平掩饰下的暗箭难防。
他本以为自己不一样,与江秋情三年夫妻情分,她纵是在外面冷酷杀伐,回到他面前来,还是对他柔情蜜意。
可当他看见醉香阁里的姑娘们,脸上的神情都与江秋情如出一辙时,他开始怀疑了。
在江秋情眼中,自己究竟与那些去醉香阁里寻欢作乐的客人有何区别?
她用在自己身上的温柔体贴,其他的姑娘不也如法炮制,逢场作戏地用在客人身上。
真情与假意,在红袖翻飞的醉香阁里,在美色与酒色的迷惑下,根本分辨不清。
可那些姑娘们却清楚得很,她们从未将真心托付,从不流露半点真情,只需几句语调软糯的话,就能轻易从别人身上获取她们想要的东西。
哄骗他们不经意间说出情报,利用他们身居高位权势,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那些人,还傻傻地误以为人家的钟情。
叶潇声无奈地苦笑起来,摇了摇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月隐看他喝了许久,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走到他面前来,“将军,再喝下去,要喝醉了。”
叶潇声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自己又倒了一杯。
“将军!”
月隐见他不搭理,自知劝不动他,叹息离开。
叶潇声一杯接着一杯,喝得眼神迷离,杯中的酒微漾,如同皱起的心,一层层剥开,一次次失望。
他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起来,再次将酒杯端起。
恍惚间手上的动作一沉,杯子被另外一只手压住,无法端起。
“出去!”叶潇声以为是月隐,语气冰冷,话里满是不耐,“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