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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程（第1页）

最后一程

郦道观内，古树参天，石板印青苔，一阵又一阵的清铃声从道观内传来，余音袅袅，回响山林。

青烟冉冉，灵气氤氲散开，飘向远方牵肠挂肚的人。

叶潇声和江秋情刚走进郦道观，就看到道士们统一青色道服，盘腿而坐，嘴里默默念诵。

年纪大的道士能够控制住轻情绪，只是表情肃穆，几个年纪小的，念着念着就忍不住偷偷抽泣。

江秋情和叶潇声走到最后一排，静静地看着这场追悼。

此处的悲伤如同一条暗河，虽然不甚澎湃汹涌，却让人毫无抵抗地沉溺，被这份生死离别的哀伤裹挟。

盘坐在江秋情旁边的正是她重伤被救时照顾她的那名小道士，稚嫩的脸上挂着两条长长的泪痕。

小道士止不住哭，喃喃低声喊出一声：“师父。”

江秋情伸手抚过他的背脊，“善渊大师羽化，也算得道所归，功德无量，还是把眼泪擦一擦吧。”

她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他，小道士没有接，抬起头来看着江秋情，由于极力控制自己不哭出声，憋得嘴巴都瘪了，“师父还没教会我炼丹呢，就突然走了，我好想他啊。”

想念明明是一件让人心怀期盼的事情，而今却只有怅然的遗憾。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师父了，怎么办？”

小道士哭得嘴巴都在颤抖，有些难过本就是抑制不住要放声大哭的。

那时陆鸳临终，江秋情也曾哭着拽着她的手，哭喊着：“师父，我以后没有师父了，我该怎么办？”

陆鸳没有回应她，只是默默地把醉香阁的阁主令牌交给她。

如今善渊跟她一样撒手人寰，留下那么多伤心难过的人。

怎么办？

没有人会回答这个问题。

纵然伤心到悲痛欲绝，即使难过到了极点，也只是在多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偷偷将这份思念剥开，再像秘密一样潜藏于心底，在白天的时候假装成一个无事人般潇洒。

那时在江府，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痛失母亲之后，又再一次痛失最亲近的人。

她甚至连“师父”二字都不敢提。

“没有了师父，你还有小师叔，你还有郦道观。”叶潇声伸手将江秋情的手帕轻推了回去，抬起一只袖子，为小道士擦去了眼泪。

他今日穿的是窄袖锦袍，束袖坚硬并不柔软，搓得小道士的脸都扭曲了。

“郦道观依旧是你的家，这里的人依旧是你的家人，如何就不知该怎么活了呢？”

小道士推开叶潇声的袖子，细嫩的脸上已然被擦出几道红印，看得江秋情心里一惊。

“我知道了，师父下山前跟我说过，让我好好跟着小师叔学道，虽然小师叔比师父差了点，但已经是郦道观里第二好的了。”

江秋情欣慰地望着他，年少不知畏，正如陆鸳死后第二天，她信誓旦旦地在师父灵前说：“请师父放心，从此以后醉香阁便是我的命，若我活一天，便绝不让醉香阁蒙难。”

此后的每一夜，这句话都会在梦中回响。

一份沉重的责职压在她肩膀上，让她不得脆弱，必须要扛起来向前走。

江秋情站了起来，从山间望下去，树荫遮蔽之处，正是师父的墓丘。

善渊临死前曾说要离师父远一点，但师父临终却特意选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这两个相爱却无法相守的人，今生今世算是彻底错过了。

善渊在山顶的郦道观里被永生供奉，陆鸳在山间的黄土里长眠，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成了他们永远的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