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他想,如果今晚乔言没给他发消息呢?如果自己没去医院呢?那乔言就得一个人忍着胃疼头晕,打车去医院,一个人挂号、皮试、输液,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在凌晨的医院里坐着。
然后一个人回家,回到那套空荡荡的大平层里,连口热水都没人倒。
这画面让贺晏舟呼吸一滞,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他忽然很想知道,最近乔言都是怎么过的,每天打工到那么晚,吃不好睡不好,生病了也没人管,为什么非要这么折腾自己?
“乔言。”贺晏舟听见自己开口。
乔言迷迷糊糊地应道:“嗯?”
“你每天一个人,过得好吗?”
乔言安静了几秒,才小声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孤单吗?”
乔言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嗯。”
贺晏舟看着乔言蜷缩的背影,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瘦得能看见骨头。
他想起线上那个总是撒娇卖乖的小桃桃,想起那些“daddy理理我”“daddy陪陪我”的消息,当时只觉得是小女孩黏人,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也许那不只是撒娇。
也许乔言是真的需要人陪。
线上线下的影像重叠起来,那个会撒娇要抱抱的小桃桃,和眼前这个生病了只能抓着他袖子说别走的乔言,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心口像是被初生的小动物拱过,微微发胀。
“那,”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想有人陪你吗?”
“想啊,”乔言的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像梦呓一样,“当然想了,谁想一个人……?”
贺晏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凌晨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他看着乔言熟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那句一直在心里盘旋的话:
“那我来陪你,行吗?”
没有回应。
乔言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手指还松松地拉着他的袖口。
贺晏舟坐在床边,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商场上一向雷厉风行,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出手,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过一句“行吗”。
可面对乔言,好像总是不一样。
线上是,线下也是。
贺晏舟轻轻叹了口气,把乔言的手放回被子里,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他调暗夜灯,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没睡,就这么守着。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淡淡的光斑,乔言睡得很沉,偶尔会轻轻咂咂嘴,或者翻个身。
贺晏舟坐在床边,看着乔言熟睡的侧脸,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不想再玩下去了。
等乔言病好了,就把话说开,线上线下的,都摊到明面上来,他要用贺晏舟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守着这个人,至少不能不让他再这么折腾自己。
什么骗不骗的,什么荒唐不荒唐的,在这一瞬间,突然也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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