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具的光变暗了一瞬,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就像是爬行动物在角落里筑巢一般。
胸腔里,心脏随着周围气场的变化开始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同时又极其残酷。
“好慢。”
比起煎熬的等待,他更想快点结束今天。
淡黄的暖光打在祝沅身上,没有仔细打理过的头发显得过于蓬松而翘起了几缕,光线无法穿透过长的额发,只照到了下半张脸。
顶光,很清楚地就看见那小小的因为嘴角抿起而产生的梨涡,平时不仔细根本就看不见。他双手环抱着膝盖,孩子般抠着指甲。
空间里找寻不到踪迹的视线胶黏在祝沅身上,它们快速流动了起来,想要靠近,想要触碰,却又在即将来到祝沅所在的区域时强行止住了。
注视,是它们最喜欢的游戏。
祝沅毫无察觉,他还在等,等待注定会来的诡事,等待一切结束。
但在那一刻降临之前,他又睡了过去。
头顶的光无声无息灭了,一切回到黑暗之中。
房间里只能听见什么东西爬行的声音,很密集,那是一种正常人听见都会恐惧崩溃的声响。
它们向着唯一的活物爬行,听起来就像是找到了香甜的食物,它们雀跃着,兴奋着,口腔里可能还会分泌出大量消化液。
细碎声响的中心,祝沅无知无觉地靠着沙发靠背熟睡,除了面颊,整个人都被密密麻麻的幼小到几乎能看见内脏的蜘蛛覆盖。
它们争先恐后地朝里钻,想要贴近温热的皮肤,想要栖居在这个人身上。
最好再结上蛛网,将人永远控制在视线之内。
一股湿热的土腥味在室内蔓延。
空气中不断发出类似水壶烧开了的咕噜声,黏糊糊的,一张可捕捉人类的网正在黑暗中织成……
祝沅在一阵奇怪的吵闹声中睁开眼睛。
视野里黑漆漆一片,一道道视线四面八方投来。
黑暗向来是块极好的幕布,一切荒诞诡异的事情都在这里变得合理又切实。
祝沅的睫毛轻轻抖动着,伸出手一点点摸索着想要起身,动作间不少蜘蛛从他胳膊上掉落,又陆陆续续朝着他爬了回去。
耳边渐渐地能听到簌簌的爬动声,吵得耳洞有些痒。
手指拂过不太柔软的布面,最后摸到了一个有些扎手的,粗糙的,坚实的物体。
其实说是物体也不贴切,指腹摩挲着感受到了其下的温度,然后祝沅意识到他正在触碰的是活体,是某种动物。
这个认知让他迅速收回了手,迅速向相反的方向远离,可他往后退一寸,周围的视线就紧一分,无形的逼迫感,让祝沅不得不压低呼吸,尽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手忙脚乱间,房间里的灯亮了。
光线让人不适地眯起眼睛,再睁眼,祝沅看见的是一张大到夸张的蛛网,倾斜着覆盖在距离他不过两拳的距离,看起来真的能将人黏在上面。
网状的阴影投到祝沅身上,随着气流缓缓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