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琦则不同,她记得连云舟之前交出的心理量表里展露出的焦虑症状。此刻,她不禁担忧起这场无休止的噩梦折磨,会不会进一步侵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让那些被压抑的问题彻底爆发。
这个念头让她心下不安。
“我会尽快给他安排净化污染的治疗。”周方琦低声回答道。
即便连云舟的身体尚未达到接受精神治疗的标准,继续这样被动等待也无异于慢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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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系统空间内。
宁长空盘腿坐在沙发上,抱怨道:“谁要在那具身体里坐牢啊?生抗精神污染也太作孽了。”
在这种浓度的污染下,能做上好几天光怪陆离的噩梦,就算是快穿者强健的精神怕是也顶不住。所以他早早地躲回系统空间,准备等身体的使用体验好了一些再回去。
系统·楚清歌早已习惯了搭档这副消极怠工的态度,平静规劝道:“不要摸鱼了,思考一下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吧。”
“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了吧……”宁长空抱怨道,“搞砸了这件事之后,我还得和异能局那边找个理由交代。”
唐希介和连云舟不一样。他在异能局是用真名签的合同,而连云舟则是凭借广陌那无人能比的功绩,强行为自己争取到了不暴露真实身份的自由。
因此,当唐希介在接触污染时表现出如此异常的反应,异能局势必会顺着“唐希介”这个名字一路追查下去。
他们会查到连云舟和唐希介做过dna鉴定,查到唐希介户籍信息的变更,也会查到他当年被送进福利院、又被领养的经历……
最终,很难不怀疑到连山与唐希介的关系上。
按照规定的流程和手续,异能局肯定要把连云舟再拉过来审问的——嗯,没错。当年,作为连山被确认尚在人世的唯一血亲,连云舟早已被异能局和其他官方机构反复调查过不知多少次。
“从某种角度上讲,你还得感谢这次事故呢,”楚清歌开解道,“至少让你躲过了被反复盘问的麻烦。”
“现在这个局面也很棘手啊。”宁长空叹了口气。真的连云舟此刻正躺在异能局治疗中心无法动弹。为了瞒住广陌的真实身份,避免被异能局其他人发觉异样,赵安世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的。
“而且,这回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宁长空坦诚道,“我把唐希介的利益,放在了异能局的整体利益之前。”
“为了避免他从一开始就被视作连山的儿子,被反复审查、猜忌;也为了避免家里其他人因此心存隔阂,我选择将他的身份完全隐瞒下来,把整件事压成了私人事务。”
不要说作为异能局前局长广陌了,就算是作为连云舟,这件事都应当按程序上报,交由异能局正式处理。
如果真被拉去审问,他恐怕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宁长空接着抱怨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我完全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出事。我本来以为,关底boss都打完了,事情发展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我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先让大家接受唐希介,再逐步公开身份,接着调查他身上的问题……”
楚清歌安慰道:“事情不按照预期发展本来就是常态。”
她话锋一转,专注分析着如何完成任务:“接下来,我们的重心应该放在唐希介本人身上,连山在他身上绝对动了手脚。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从现有的迹象来看,连山留下的危机,恐怕还没有真正解除。”
“这任务怎么越做进度越回去了?”宁长空调侃了一句,伸手从茶几上捞了包薯片拆开。
“现在关于唐希介的问题,光靠推理是推不出什么的,必须回去深入调查才能拿到线索。”他说着,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
“你真的能参与调查吗?”楚清歌一针见血地指出。
宁长空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根本不需要他回到身体里确认,光是看系统后台数据就能猜到:连云舟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允许他介入事态。
都不要说下床行走了,就连完整说出一句话,恐怕都需要漫长的恢复与休养才能做到。
更何况任性过一次后,身边的人短时间内也不会同意他再参与工作了。
但是,任务的突破口或许就在他这段被迫静养的时期出现。
可操作的余地越来越少了啊,真是麻烦。
宁长空泄愤似的把薯片咬得咔咔响。
任务进度停滞固然令人焦虑,但更让他难受的是——
“我现在根本不想回那具身体。”宁长空沉痛道,“非常难以想象这副身体现在难用到了什么程度。”
只要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异常指标、一长串绕口的病症名称,将变成他要日复一日忍受的日常,有点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