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舞池正中央,小溪满脸通红,正愤怒地指着面前的一个高大男人破口大骂。那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脖子和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粗糙纹身,一看就是当地那种在刀口舔血的街头黑帮。
“他摸我屁股!这个死变态!”
小溪一见肖俊和穆夏过来,眼泪瞬间气了出来,尖叫道。
那个纹身男显然听不懂小溪的语言,但他看懂了小溪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嫌恶。他啐了一口口香糖,歪着脖子用西语大声嘲弄:
“你穿成这样跑到Pub来,不就是想让男人摸的吗?装什么装?”
围观的当地混混顿时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穆夏的视线飞快地在纹身男身上扫过,突然,她的目光死死定在了对方的裤腰间,那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硬质枪柄。
南美的枪支泛滥不是新闻,但当真家伙离自己只有两米远时,那种视觉冲击是致命的。
“肖俊……他有枪。”
穆夏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她一把扯住肖俊的衣角,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提醒。
肖俊听到“枪”这个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在了原地。他的额头上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是个连架都没跟人打过的优等生,凡事都习惯了在学校的规矩里讲道理。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小溪和穆夏唯一的同伴,他根本没有退路。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走上前一步,用他带着浓重外语口音的西语试图打圆场:“不好意思……先生。她是我们的朋友,她昨天坐了很久的飞机,心情不太好。抱歉,真的很抱歉。”
穆夏也赶紧趁机过去一把拉住小溪,想要把她往后扯:“小溪,别说了,我们走……”
然而小溪在温室里娇纵惯了,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羞辱?她一听肖俊居然在上赶着跟对方道歉,气得一把甩开穆夏的手,情绪彻底失控:
“肖俊你是不是男人啊?!是他非礼我!是他先动手的!你凭什么跟他道歉啊?!”
这句话虽然不是西语,但小溪激动的语调和尖锐的指责,瞬间让那个本就磕了药、精神亢奋的纹身男暴怒了。
纹身男怒骂了一声,右手往腰间一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把黑漆漆的手枪瞬间顶在了小溪的额头上。
空气在这一秒死寂。
人总是八卦的。舞池外围原本还在喝酒的赌徒和酒鬼们一看到有人拔枪,非但没有惊慌逃跑,反而一个个带着看热闹的兴奋表情围拢了过来。酒馆的打碟手也很懂规矩,熟练地把原本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调到最小,把舞台彻底留给了这场即将见血的冲突。
此时,在酒吧角落的一张大卡座里。
陆靳和孙志新,另外还有两个他们在巴西就认识、如今在麦德林混饭吃的朋友。几个人正一边抽着烟,一边喝酒。
舞池那边的争吵对于这间开在这种边缘地带的Pub来说实在是太常有的事了,他们几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见怪不怪。
在舞池中央,肖俊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已经开始疯狂打战。他长这么大,所有的社会经验都来自于应付大厂面试官和学校博导,哪见过这种随时会爆头的阵仗?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开始疯狂鞠躬、打马虎眼,嘴里不断重复着最卑微的词汇: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们马上走!对不起!”
“小溪,闭嘴!别再说话了!”
穆夏也彻底慌了,她死死按住小溪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用中文在她耳边低吼,“他真的会杀了你的!他手里那是真枪!”
小溪看着那顶在自己脑门上冰冷沉重的枪口,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终于被吓哭了。
但那个纹身肌肉男明显不打算就这么买账。他被肖俊那副窝囊的样子弄得有些厌烦,手里的枪非但没收,反而恶狠狠地用枪管在小溪娇嫩的脸上怼了戳:
“一句对不起就想走?在这里,没人能指着我的鼻子骂。”
眼看着局面就要崩盘,肖俊除了一句接一句的“对不起”已经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
穆夏看着小溪惨白如纸的脸,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今晚真的要出人命。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跨出一步,挡在小溪身前,用尽量平静、温顺的西语对肌肉男开口:
“先生,她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是第一次来哥伦比亚的外国学生,真的很抱歉打扰到了您的兴致。请您原谅。”
肌肉男原本满脸戾气,但在对上穆夏那张格外清纯漂亮,与这间肮脏Pub格格不入的脸蛋时,他的眼神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