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重逢
离珈瑜漫无目的地走,先经过怡兰居,于是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她走进去燃亮火折子一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叶一勋说,这里是她妹妹珊珊住的地方,她很疼这个妹妹,所以特地安排珊珊住在这里,方便照顾,可是这么晚了,珊珊去了哪里?为什么她这么疼爱的妹妹不见了,她却一点都不担心?
离开怡兰居,经过抄手游廊,她走到了菡萏居,远远的就感到一股沉重的阴气,吓的她没敢再往深处走,只驻足在外面浅浅的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就有无限的凄楚涌上心头。
叶一勋说,这里曾是她的养父离云飞生前的住处,离云飞死后这里就废弃了,成了一座空宅,可是,遥望着那一池枯荷,她为什么这样难过,觉得这样对谁不起?
她,对不起谁?
离开菡萏居,走出飞絮园,她走到了练功房,推门而入,里面并没有人,甚至是什么都没有,空空旷旷的只有一张石床。
叶一勋说,这里是她和离靖小时候一起练功的地方,可为什么只有一张石床,而且她隐隐记得离靖是极不喜欢这里的,她甚至记得起离靖每每进来这里后那种厌恶鄙夷的神情,他会在这里跟她一起练功?最奇怪的是,叶一勋口中再简单不过的练功房看起来也的确很简单,可为什么她偏偏觉得内藏玄机?是不是有暗门,可是暗门在哪里?
她记不起来了,一想就觉得头疼,便赶紧离开了,像每每离靖离开这里的样子,逃之夭夭。
她最后去的地方,是翰轩苑。
站在翰轩苑门外,离珈瑜迟迟都没能推门进去,因为叶一勋说,这里是男人做事的地方,女人不要乱闯,可是,可是,这里明明……她想不起来了,只觉得这里这样熟悉,里面的一桌一椅,每一个陈设她都熟悉的如印刻在脑子中一般。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推门而入,里面,居然亮着灯,只是没有人在。
起码,不在她眼前。
翰轩苑里面,果然如她想的一样,一进门便看到信折堆叠如山的案桌,然后是偏侧的红檀香矮桌以及桌上成套的紫砂茶具,她脑海中甚至模糊地飘过几个景象,彻夜不息伏案处理公文的,悠闲时刻休憩品茗的,那些场景里面模糊的人影都是谁?
隔间,对,她记得,翰轩苑里面是有隔间的,于是她迈脚朝那里走去。
却没能走到那里,因为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回头一看,原来是叶一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看到了叶一勋,离珈瑜满腹的犹疑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喜悦,仿佛失而复得,仿佛久别重逢,她竟一下子扑进了叶一勋的怀里:“你终于回来了!”
她等了,这样久,这样久啊,久到,她已经不记得究竟等待了多久。
那是谁,曾信誓旦旦永不会离开,可是却一去不回头?不死狴犴,,那些言而无信的曾经啊,统统都是他……叶一勋蓦地泪流满面,连同寻找她的焦急汗水一起浸湿衣领,他紧紧抱住她,上一世,这一世,他们错过了千年,终于再次重逢。
隔间中,有人轻手轻脚地掀开幕帘,看到外面的情景,竟也不忍心打扰,默默的又将幕帘放下了,刚刚的担忧到了这一刻,他们甚至都不在乎是不是会被发现了。
最后自然是没有被发现的,因为离珈瑜找到了叶一勋,其它的就统统都不重要了,她随着叶一勋一起回去傲竹阁,甜蜜的,幸福的,再没有其它。
他们没有点灯,黑暗之中叶一勋的一双眸子仿佛能够在黑暗中视物,他拉着离珈瑜坐在**,然后从后面抱住她,就像在忘溪的那一千年,紧紧抱着她,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安全感。
“下次不许乱跑了,吓死我了。”
离珈瑜也贪恋这种拥抱,她窝在他怀里,像一只乖巧的兔子,嗔怪道:“我没乱跑啊,醒来看不到你,我是去找你了嘛。可是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你,脑子晕晕乎乎的,感觉好多东西都记不起来了呢。”
这一次忘忧散的份量,倒是刚刚好。
离珈瑜,回到了最初,最初薰儿还依恋着的时候。
于是叶一勋亲了亲她的发顶,宠溺道:“那就别记起来了,会忘记的,便是不需要记住的。”
离珈瑜道:“那什么才是需要记住的?”
叶一勋想了想,道:“我爱你啊,真实存在,比磐石还要坚韧,海枯石烂,永不磨灭。”
离珈瑜的脸微微红了:“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们真的已经成亲了吗,为什么我记不得了?”
叶一勋道:“忘记了就忘记了,我们,再成一次亲好不好?”
如果真的可以在黑夜中视物,便可以看见离珈瑜此刻眼中的期待,像个天真的小女孩,真的无忧无虑一般,道:“好啊,我们再成亲。”
叶一勋眼中全是黯然,却笑道:“好,我去准备,下月初一,我们成亲。”
离珈瑜开心地转身抱紧了叶一勋的脖子,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候,整个江湖,整个人间,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浩劫。
如花泽所言,千叶宫的杀劫自岭南开始,所到之处,血流成河,顺从的人变成了千叶宫的杀人帮凶,不顺从的则统统成为了刀下亡魂。然后是岭北,上官堡,霸刀盟,皆生灵涂炭。
求救的信笺一封接一封地被送至秋水山庄,那遍布各地的鹰阁暗卫仍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只是他们的劳动成果得不得任何尊重。
那些信笺统统都被丢进了火盆,燃成了灰烬。
翰轩苑中,新架起的火盆中又积了半盆的灰烬,火焰似贪得无厌的巨蟒,一点一点吞噬掉所有洁白的信笺,然后统统化作乌黑一团。
叶一勋还在丢,他身边的信笺,实在是太多了。
离崖忍不住拦住他:“护法,就这样放任千叶宫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