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残局
后背冷冰冰的实在不舒服,她便稍稍离墙壁远了些,高声道:“你真的不杀我了?”
千叶轩穆道:“自然是真的,不过你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
“告诉你我叫什么也未尝不可,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假扮的王爻,还有他们假扮的其他鹰阁成员,是生是死,现在在哪里?”
千叶轩穆轻笑:“自然是都死了。他们不肯投诚,父亲便让葬花师父把他们都杀了,剥了面皮,统统扔进蛇窟喂蛇了。喂,小子,你的问题我答了,你的名字是否也该告诉我了?”
离珈瑜不寒而栗,这般残忍的手法,恐怕也就只有千叶宫这样残忍的杀人组织才做的出来。
她身后的墙壁其实是道暗门,乃千年玄铁所铸造,刀枪不穿,水火不浸,没有她,谁都过不了这道暗门。若有人敢闯,事先安置好的炸药便会将这里炸毁,无论是人,还是物体,都逃不脱粉身碎骨。
如果不是还有大仇要报,她真想引爆了那些炸药,她也不想逃,干脆就这样一了百了算了。
“云岩。”她道,“我叫云岩,缥缈虚妄的云,深山孤寂的岩。请让开一条道,让我离开吧。”
千叶轩穆抬手让身后的武士让开一条道,目送离珈瑜离开,在离珈瑜快走到出口的时候却又有些舍不得,可是君子一言,他既然说了放人,便再无留下她的道理。
思来想去,终还是高声对着渺远的背影道:“云岩,我们后会有期!”
离珈瑜已经走到了出口,一只手攀在绳梯上缓缓上移。侧身回望那个笑容天真却满身邪气的少年。后会有期,便他朝再见,不过今日的她尚且不知,这四字于他而言,将会变成怎样的挣扎求存。
出了天井,拉她上来的人朝下看了一眼,见什么动静都没有,便问:“阁主,可是要实行另一个计划,引爆井底的炸药?”
鹰阁的大本营隐匿于秋水山庄练功房的层层暗门之后,那条路,只有鹰阁的阁主知晓,而其他鹰阁成员的进出通道,则是离珈瑜刚刚出来的井底,井底之外,却是鲍参翅肚的后院。这里人迹罕至,空井又已经荒废多年,当初她就是看中这个优势,才将入口设在这里,没想到居然只用了这么几年,就要将这里废弃了。
“不必,派人封了这里便好。”
“我,我哥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离珈瑜同湘儿说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守在井口拉她上来的人,鹰阁暗夜组组长王巽,也是情报组组长王爻的亲弟弟。这二人是一胞双生子,相貌一模一样叫人根本分辨不出谁是爻谁是巽,不过他们性格却是大大的不相同,爻内敛巽粗犷,离珈瑜平时也是靠这个来区分他们。
没想到王巽却突然内敛起来了,说句话都吞吞吐吐的如鲠在喉。
离珈瑜知道他为何这样,忍不住悲恸起来:“连同你哥哥王爻在内,一共一十二名暗卫,统统死在千叶宫葬花手中,尸入蛇腹,无一幸免。王巽,你哥哥没有背叛我,更没有背叛同你这个弟弟的盟誓,你们永远都是鹰阁最忠诚的卫士。今日我离珈瑜在此起誓,终有一日,我要杀到千叶宫的老巢中去,将他们一十二名义士的鹰头镖双手捧回,你哥哥他们受了怎样的折磨,我必让千叶宫十倍偿还!”
理清真相前因后果的王巽也是满腔怒火:“阁主,那我们下面该怎么做?底下的那些千叶宫的爪牙,要不要……”
“放他们走吧。”离珈瑜沉吟,“棋盘四角,如今断了一角,将帅无所踪,必有人趁火打劫。现在还不是杀戮的时候,我需要,先拼力还原一个平稳的棋盘。”
王巽道:“属下不懂,已经四分五裂的天下,如何才能称得上是平稳?”
离珈瑜笑了笑,那微笑,讳莫如深:“那就要看,他们想要把我逼到什么样的境地了。”
回到秋水山庄,便遇上叶逍向她辞行,措辞其子叶一勋病重。离珈瑜毫无立场挽留,只问一言:“叶世伯,你向我爹求的姻亲,可还算数?”
叶逍面色不改,道:“婚姻大事,还是等双方父母商量之后再定。”
无需再定。
离珈瑜冷颜,命人送客。
五日之期到了,如离珈瑜所料,欧阳飘絮带着珊珊从东瀛归来,欧阳信未曾同行。
当晚晚膳只有她们母女三人,照旧不见离云飞的身影。
欧阳飘絮给珊珊挟了块红烧肉,问的却是她:“珈瑜,怎么你爹出去了这样久,可有何消息传回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珊珊快要吃进嘴中的红烧肉夺下来,搁在一边:“严家灭门一案毫无线索,爹只能先赶到通天楼寻找蛛丝马迹,没想到一入通天楼就撞上了气息奄奄的严博焘夫妇。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他们也来不及说,最后一口气也只够临终托孤的。严博焘是大伯生前挚友,爹念及大伯,便没有拒绝之理,马不停蹄,便又动身去寻严家的两个孩子了。”
“这样啊。”欧阳飘絮的语调松了松,“你可知道归期?珈瑜,你妹妹的生辰就到了,他这个父亲,总不能不在家,你说是吧?”
珊珊被夺了红烧肉,一脸不情愿,想趁着姐姐说话不在意她的时候再夹回来,没想到筷子尖儿刚碰到肉皮儿,胖乎乎的小手就被筷子重重的敲了一下,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偏生罪魁祸首还一脸淡然,悠悠道:“护卫今早回命就快到滟坡了,两个孩子也已经找到了,不过一路上舟车劳顿,爹染了风寒,车马便就地停了下来。母亲放心,我已派人护送寻扁鹊前去,爹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了。”
欧阳飘絮眼中几不可见地滑过一丝得意:“那就好,早点回来,家里就不必这样冷冷清清。”
离珈瑜往珊珊碗里重新挟了些青菜,装作没有看见,只道:“珊珊最近胖了很多,看来要忌肥吃素了。”
欧阳飘絮不再说什么,兀自吃着碗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