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海上的清风,甚至山里的微风不是都能够吹走那对党派的忠诚吗?思想的冲突往往会演变为对党派的忠诚。诽谤、堕落、混乱:岛上的人们便如此战斗着。科西嘉在巴黎国民公会的代表萨利塞蒂是保利的死敌,所以他支持波拿巴家。阿雅克修的雅各宾俱乐部分裂了,但革命的情绪在高涨。岛上惟一的老实人保利被指责为叛徒,因为他是个温和派。
人人都掌权,人人又都不掌权。大家相互怀疑,因为巴黎已经架好了断头台,国王岌岌可危,谁也无法断定明天的统治者是何人。在科西嘉,所有的人都武装起来了,此时沿海地区的人对于内地的险状手足无措。在这里,人人都是王,人人都是复仇者。他第三次试图成为岛上的主人。
哥哥约瑟夫、弟弟吕西安、舅舅费奇都有追随者,但拿破仑是第一个他们聚集到一起的人。他赢得了议员的信任,议员需要一个熟练的炮手在下一场派性冲突中帮助他。由于同样的原因,雅各宾俱乐部也想得到他的青睐。指责保利背叛法兰西是不是神机妙算?我们知道,他二十年来被英国人的友好款待所感化回,如果吕西安到马赛将这一怀疑告秘于特派员,萨利塞蒂很快就会在国民公会里大肆宣传此事。像科西嘉这样的小岛是滋生阴谋的温床。
不久,国民公会派代表来到科西嘉。一些军官被任命,另一些军官被免职,却未通知保利。这时在法兰西军中任上尉的波拿巴在岛上重新掌握了指挥官的大权。在此之前,他的能力以及他对士兵们的喜爱已使他再次得势,任命也只是形式而已,他的运气正在好转。
保利将被逮捕。但他的对手由于急于求成而失败了。岛民们对这位老英雄有好感。大家团结起来支持他,他公然违抗命令。
年轻的波拿巴很是沮丧。他一直都把耳朵贴在人民的心口上,那不是情人在热恋,而是医生在听诊。他想争取时间,公开宣布自己站在受人诬蔑的保利一边,但又表明自己忠心于明察秋毫的国民公会。而国民公会却不信任他,也下令逮捕他。保利也怀疑他脚踏两只船。在保利的一份宣言写到:“由于波拿巴兄弟支持诽谤,和委员会站在一边,科西嘉人要是再和他们有任何来往就会有失体面。”
波拿巴家的仇人突然袭击了他们家的宅第,将其洗劫一空。要不是家里的人已经和委员会一起躲了起来,他们就难逃一劫。
也许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以充分的证据向巴黎当局表明他坚守信念。当然,他们现在开始信任他。一年前他还在带领科西嘉志愿军攻击法兰西政府的炮兵,现在他又统帅着同一支炮兵攻击科西嘉志愿军。大炮!不错,其他的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但他终于有了权力,奉命去保卫沿海。既然如此,保利,我们就一决雌雄吧!
而那位老人也不惧怕。他占据着堡垒。现在充当法兰西人的拿破仑第二次试图攻占那座堡垒的时候,再次失利。最后一次努力去夺取要塞,无功而返!
科西嘉岛上再也容不下他和全家人了。民众裁决将他们流放,宣布他们被剥夺了法律保护权。对自己的出身引以为荣的母亲及全家人——全都由于拿破仑攻击保利失败而被连累。他们必须在几个小时之内离开这个岛。二十四年前,莱蒂齐亚在密林深处躲避法兰西人,而如今,她却在法兰西人的保护之下穿过寂静的密林逃向海边。除了身上穿的,她别无他有。
二十三岁的炮兵军官站在一条大帆船的甲板上,船载着他驶向土伦。在六月无聊的夜晚,他一直看着海岸渐渐后退。他三次试图征服这个岛,并统治他。现在,他被科西嘉人当成法兰西人赶走了。他筹躇满志,法兰西的胜利会使他坚强,有朝一日他毕竟要征服科西嘉!
但他向西航行时,法兰西海岸越来越近,他尽情享受着一种自由感,这就是那个失去了祖国的人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