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在巴黎,人们热烈庆祝着,拿破仑的名字妇儒皆知。他被晋升为准将,他的上司在报告中恰如其分地指出其部下为包围计划的制定者,并补充了(以既担心又钦佩的语气)一句令人吃惊的话:“就算国民公会冷落他,他也还是会出人头地。”但在战报中被提到的还有其他五位年轻的军官。当拿破仑第一次在《箴言报》上看到自己仅仅是那么多人之中的一个肯定感到非常恼火。往上爬多么艰难!
但也有一些年轻人注意到了这颗新星的升起。无人知晓的军官马尔蒙和朱诺想和他同舟共济。他任命二人为他的副官,另外还有十六岁的弟弟路易。于是他有了一批人!
大炮!国民公会委托他在土伦到尼斯的整个海岸上筑防御工事。这条海岸线的远方不就是科西嘉的夙敌热那亚吗?谁想控制那个盘就必须占领热那亚。热那亚不是有很多外交官和特工人员吗?这里是中立者孕育暴风雨的地方,任何观察敏锐的人都能在这里了解到各种情况,并对这些情况守口如瓶。他设法使自己被任命为人民特派员,这使他能凌驾于热那亚的长官之上。表面看来,这一任命是让他帮助解决边境问题。
实际上这是外交官波拿巴迈出的第一步。他在这里和各个特工人员策划着阴谋,观察法兰西在此处的代表们究竟在干什么。在此期间,他还认真观测大炮的位置。他回到尼斯去写报告时,突然被逮捕了。
原来罗伯斯比尔已经垮台,并在断头台上被处决。所有人都声称自己是迫不得已才与那个暴君交往的,急着和他脱离关系。他们四处寻找替罪羊以证明自己无罪。不在巴黎无法为自己辩解的人成了最好地替罪羊。快,快,免得被人家怀疑我们是罗伯斯比尔派的!波拿巴将军!他才带着秘密使命去了不友善的热那亚,还曾和罗伯斯比尔一起密谋要消灭我们的南方军队。
拿破仑生日当天在尼斯附近的卡雷厄要塞被夺走了所有的身份证件。“今天我二十五岁了。”他望着窗栅外的大海时这样想。他若能把身子探到窗外,就能看见科西嘉了。他在那里多次尝试,但都以失败告终!一个有抱负的青年一定要如此命运多舛吗?普卢塔克对此也无法解释!撤职、流放、剥夺法律保护权——全都和科西嘉有关系。现在,一切都规划好了,他却成了法兰西的囚徒。可能下个星期,他就要被乱弹穿身了。怎么办?
他忠实的追随者劝他逃走。他的回答充满了他那六万封信中很少见的**。他对朋友的好意表示感谢,但又说:“只要我自己是清白的,别人怎样对我都没关系。我的良心就是我度量自己品行的天平。什么也不要管,否则你们只会连累我。”在这封装假圣人的信中,只有最后一句是真话。事实上他知道不可能有他和罗伯斯比尔同谋的证据,所以他不希望连累到他的追随者。逃跑就是承认有罪。
他给一位有影响的外交官写信说:“小罗伯斯比尔的惨死使我感到震惊,我喜欢他,相信他是真诚的。但是,即使他是我亲生父亲,他想成为暴君我也会宰了他。”这不就是一个真正的罗马英雄该说的话吗?他以相当谨慎的语气给国民公会写信说:“尽管我是无辜的,不管委员会要怎样决定,我都不舍得任何怨言……但现在听我说!除去我的镣铐,让爱国者重新尊敬我!一个小时之后,如果恶棍们叫嚣着要我的尸体,那我准备好。对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我来说命早已不算什么。只有为国效力的想法使我欣然忍辱负重。”
一个星期之后,他自由了。指控他的人是他在国民公会里的同乡萨利塞蒂。这位科西嘉的议员在自己的人生安全无碍后才出来证明波拿巴是无辜的。并且他证言的最后一句话,无意识地预料了这位年轻军官的杰出成就:“而且我们的军队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