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你呢?”
“我也不错。知道吗?自从那天见过你后,我已有两次梦见你。”
杜洛瓦微微一笑,心里乐滋滋的:
“是吗,这说明什么呢?”
“大傻瓜,这说明我喜欢你呗。你有空的时候,咱们可以再乐他一次。”
“如果你愿意,今天就可以。”
“好的,我愿意。”
“很好,不过……”
他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刚从俱乐部出来,身上带的钱全花光了,因此今天一个子儿也没有。”
拉歇尔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双眼。凭着她的直觉和与各种男子交往的阅历来说,她一眼看出,那根本是假话,因此说道:
“这又是何必呢?同我来这一套,你难道不觉得,也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杜洛瓦尴尬地笑了笑:
“我身上还有十法郎,就是这些了,你看行吗?”
对方摆出一副出没上流社会的风流女郎一时心血**,往往不以金钱为重的潇洒风度,嘟哝道:
“那就这样吧,亲爱的。要知道,我所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她用迷离的眼睛情意绵绵地看着杜洛瓦,挽起他的胳臂,带着浓浓情意依偎在他身上,同时说道:
“咱们先去喝杯石榴汁,然后去转上一圈。再像现在这样,同你一起去看场歌剧,让大家都瞧瞧你。这之后,我们就早早回去,你说好吗?”
杜洛瓦昨天晚上是在这个女人家过的夜,而且睡得很晚。今天出来时,天已大亮了。他马上想到去买份《法兰西生活报》来看看。用他那颤抖的手兴奋地打开报纸。报上没有他的文章。他停立在人行道上,焦虑地把各个栏目都扫了一眼,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文章。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由于荒唐了一夜,身体本已非常疲倦。现在又碰到这件不顺心的事情,对于疲劳的他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终于爬上六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就睡了。
几小时后,当他重新走进报馆时,他飞快地走到瓦尔特先生的办公室,向他问道:
“先生,我写的那篇有关阿尔及利亚的第二篇文章,今天报上没有刊登,这是怎么回事?”
经理抬起头,冷冷地答道:
“这篇文章,我交给了你的朋友弗雷斯蒂埃看过。他看后觉得不妥,需要重写。”
杜洛瓦一句话不说,非常愤怒地离开了房间。随后,他突然闯进弗雷斯蒂埃的房间:
“你怎么没刊登我的报到?”
弗雷斯蒂埃嘴上叼着香烟,正四脚朝天地靠在扶手椅上,放在桌上的两只脚下,鞋后跟压着一篇刚开了个头的稿子。他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懒洋洋的声音让人觉得似乎很遥远,仿佛是从洞穴深处发出来的:
“老板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太糟,要我交给你重写。喏,那就是。”
他用手指了指用条尺压着的那些稿纸。
杜洛瓦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他正要收起自己的稿子时,弗雷斯蒂埃又说道:
“你今天要先去一下警察局…”
接着,杜洛瓦要去什么地方,将来对哪些进行采访,弗雷斯蒂埃一一向他作了交待。杜洛瓦本想讽刺他一下,但怎么也想不出来,最后只得怏怏走开了。
第二天,他将稿子又送到报馆,但依然被退了回来。第三稿依然离不开之前的命运。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弗雷斯蒂埃的帮助,他将来的路会很艰难。因此对于《非洲服役散记》这劳什子文章,从现在起,他是决不再提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对人对事灵活而圆滑,做到八面玲珑,他决心循此做去,在没有好机会之前,把外勤记者的工作做好再说。
现在,无论是各剧院的后台,还是政坛幕后,即经常聚集各方政要的参议院前厅和各个走廊,对他来说,都非常熟悉了。不止这样,他同各部门的重要人物以及终日打盹、被叫醒后面色阴沉的听差,也都混得熟透了。
他有很多朋友,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上至王公亲贵、部长将军、上流人士、大使主教,下至门房警察、老鸨名妓、赌场老手、妓院掮客,甚至连咖啡馆伙计、公共马车车夫和来路不明的外国阔佬都包含其中。表面上,他同他们打得火热,可事实是,一转眼便撂在一边。由于和他们朝夕相处,时时相遇,根本没时间分辩,讲的全是有关他工作的事,他对他们一律恭谨有加,一视同仁,不以贵贱论英雄。他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以品酒为业的人,由于工作的原因他每天都要品尝不同的酒,长此以来,连马戈堡所产葡萄酒和阿让托所产葡萄酒的区别也都分辨不出来了。
他很快就成了一名出色的外勤记者,不仅报到的新闻真实快捷,而且遇事反应敏锐,精明强干。用杰出报人瓦尔特老头的话说,他是报馆的顶梁柱一点也不夸张。
可是,他的收入不见增涨,他写的文章每行仅可得十个生丁,此外便是每月二百法郎的固定薪俸。由于他至今还孤身一人,经常出入咖啡馆和酒肆,耗费自然惊人,因此依然过着贫苦的生活。
他看到有的同事进进出出,衣袋里总装着鼓鼓的金币,但始终未弄明白,他们凭什么挣到那么多钱,生活得那么无忧无虑。他想,这倒是一条不应轻易放过的生财捷径。因为他在羡慕他们的同时,怀疑他们在干着不为人所知的非法勾当,替一些人效犬马之劳,彼此心照不宜,狼狈为奸。然而他必须识破其行藏,打入其秘密团体中去,方可使这些背着他大捞外快的同伴,对他另眼看待。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一边看着窗下飞驰而过的列车,一边努力寻思着可用的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