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说,该怎么办?”
“陈友谅把大船锁到了一起,使我们攻不动。这不正是当年赤壁大战的情景吗?”刘伯温没有正面回答。
朱元璋是聪明人,一拍大腿嚷道:“军师的意思是——用火攻?”
“正是。不过……”刘伯温瞥一眼喷火的晴空,“火攻必须用风。眼下只能先做准备,等候风来。”
“那,什么时候能来风?”
“恐怕……少说也得大半个时辰。”
“他娘的!那得遭受多大的伤亡呀!”朱元璋揩着流上脸颊的汗水,跺得舱板咚咚响。
刘伯温果断地劝道:“主公,赶快放掉后退的将领——败退不是他们的过错。改攻为守,佯攻实退,以减少伤亡。等待时机,准备火攻。”
朱元璋只得遵办放人,并急忙下达且战且退、准备火攻的命令。
火攻必须有风,朱元璋忽然想起了能够呼风唤雨的道士张中。虽然对他呼风唤雨的法术半信半疑,可上次毕竟他把风“借”来了。有病乱求医,何不让他再试一次?可是,侍卫找遍了所有的舱室,只见周癫在呼呼大睡,却寻不见张中的影子。这时,朱元璋才意识到,自从今天凌晨就没见过他的面。分明是见昨天的战斗太惨烈,他害怕丢掉性命,趁着黑夜溜走了。不由狠狠骂道:
“狗日的怕死鬼,临阵逃脱,可杀不可留!”
船队一面抵抗,一面收缩后退,伤亡果然大大减少。朱元璋命常遇春用十几条小船,装满干柴火药,每船派上十名敢死队,后面系上空船,准备敢死队撤退时用。万事俱备,只欠好风东来。
人人盼风来,朱元璋更是心系苍穹。他一面揩汗,一面不住地仰望天空,暗暗祈祷神灵相助。无奈,天公喷火,热浪蒸腾,朱元璋的一颗心,比天空燃烧得更厉害,仿佛心肺都被融化成了血水……
正在无计可施,双眼蓦地一亮,头顶的旗帜似乎动了一下。正疑惑这大概就是禅宗六祖所说的:“并非旗动,乃是你的心动。”忽见所有的旗帜一齐忽忽拉拉动了起来。哈哈,不是“心动”,真的是风来了!而且是吹向陈友谅大营的东北风!
战机来了。朱元璋手中的令旗一挥动,十余只携带火种的小船,帆升橹飞,向陈友谅的大营箭一般驰去。离敌营只有几丈远了,干柴硝磺一齐点燃。十余只小船顿时成了十余条火龙,拖着腾腾的火苗,猛地钻进了陈友谅的船队!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之间,许多大船成了火船,敌营成了一片火海。烈焰腾空,黑烟滚滚。火舌吞噬着生命,无常伸出了魔手。由于大船被锁到了一起,船上的将士狼奔豕突,却是逃生无路。烧死的,淹死的,不计其数。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陈友贵、平章陈普略等大将重臣,统统葬身火海……
第三天的战局,仍然朝着有利于朱元璋的方面转变。杀死敌军两千余人,俘获了十几只战船。但朱元璋的座舰仍然几次遭到火炮的轰击,有两次还险些被击中。
整整三天的厮杀,陈友谅不但没有占到便宜,而且损兵折将,死伤十多万。一场大火,不但烧毁了三四百只大舰,连将士的斗志也烧去了一大半,眼睁睁地让敌人占了上风。这朱和尚果然小觑不得!再加上他身边那个神机妙算的刘伯温,更成了难以降伏的孽障妖魔。再这样鏖战下去,只恐凶多吉少,大汉皇帝陈友谅犯了嘀咕。
捋了半天胡子梢,陈友谅忽然想到擒贼先擒王的古语。不错,少跟他纠缠,集中火力先打掉朱和尚的指挥舰。只要置朱元璋和刘伯温于死地,他的队伍不攻自溃。经过三天的观察,陈友谅已断定,朱和尚就在那只有白桅杆的大船上坐镇指挥。于是,他调集起射程最远的火炮,对准白桅大船,连续猛轰。可是,由于距离较远,加之船体摇动,整整轰击了一整天,却始终没有击中目标。陈友谅指天发誓,明日一定要把朱和尚和他的大胡子军师轰成碎片!
不料,第二天一开战,便见对方所有大船的主桅杆都变成了白色。陈友谅不由猛吃一惊,不知从哪儿走露了消息。
原来,昨天收兵之后,朱元璋不解地问刘伯温:“军师,为什么陈友谅的炮火,今天始终追逐着我的船打,莫非有奸细给他打信号?”
“主公,是你自己打的信号。”紧张的厮杀,需要冷静,刘伯温故作轻松状。见朱元璋拧着三角眉不解地瞪着自己,他解释道:“一开始微臣也纳闷,为何火炮尽朝咱这里打呢?后来才注意到,主公座舰的主桅杆是白色的。”刘伯温指指船桅,“这不正是告诉人家,主帅就在这上面吗?”
朱元璋狠狠一跺脚:“他娘的,当初只想到让自己的人分辨方便,想不到帮了陈友谅那个王八蛋的忙!今夜将所有大船的桅杆都刷成白色的,看他如何找得到咱家!”
满怀必胜信念的大汉皇帝,整顿好舟师,准备今日打个漂亮仗,打死朱和尚,一举击溃朱家军,一战而捷。不料,面前朱家军的主桅杆,一片白花花,统统成了白色。主攻的目标失去了,如何发布命令?陈友谅急得在舱板上团团转。他一面命令船队展开进攻,一面登上船楼,仔细寻觅朱元璋的踪迹。过了不多时候,陈友谅忽然欢呼起来:
“狗杂种,这一回,看你还往哪里跑!”陈友谅发现了主攻目标。
陈友谅立刻下达命令,全力靠近有人戴白盔的那条大船,瞄准猛轰!
危险已经逼近,朱元璋却浑然不觉。仍然全神贯注地指挥战斗。
有了昨天的教训,刘伯温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对手的指挥船。很快,刘伯温便发现了对方的动向。忽然,他高声大喊:“主公,快快离开!”
朱元璋正在集中精力指挥,并没有听清刘伯温的话。刘伯温上前拉着朱元璋就走。飞快跳上旁边一条小船,急急向一边驶去。
“轰!轰!轰!”没等刘伯温说明原因,炮弹便像雨点般飞来。转眼间,指挥舰被炸得粉碎。
“他娘的,好险呀!”朱元璋倒吸一口冷气,“军师,桅杆都成了白的,你怎么知道,那厮要向我开炮呢?”
“这一回,毛病怕是出在主公的头盔上。”
朱元璋一跺脚:“他娘的,俺明白了!”
与此同时,站在远处的陈友谅正在拍手大笑:“朱和尚,你去跟老鳖耍厉害吧。哈哈哈……”
“朱重八死了,朱家军完蛋了!”陈友谅的部众震山撼湖般地欢呼跳跃。
欣喜若狂的陈友谅,正要挥师冲杀,忽见右侧不远处,又有白光闪烁。定睛一看,在另一条高大的楼船上,朱元璋正手握宝剑,麾师冲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