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没有复习,又跑去寺中听经去了?是吗?”
“父亲……”小玄奘鼓足了勇气说,“我想出家去当和尚,像哥哥一样为众生说佛讲经。”
“什么!”陈惠把书往桌上“啪”地一放,说道:
“我不让你走哥哥的路,我要你读书,将来出仕做官。”
“不!父亲,我对做官不感兴趣,我要学佛学。”
陈惠语重心长地说:
“袆儿,你从小聪明天慧,勤学好问,我相信你将来在仕途上一定能大有成就。”
“父亲,孩儿对权欲深恶痛绝,自古以来,朝朝代代皆因权欲给国家、给人民带来了多少灾难,多少流血。历史上,无数次战争,无数次政变都是因为权力之争,世上如果少几分权欲,就能少几次血雨醒风。”
“啊!袆儿,我辛辛苦苦栽培了你六年,给你讲了六年的历史,没想到你竟以如此邪说来和我辩驳。”陈惠痛苦地骂道。
“父亲,佛学里认为贪欲是导致人生苦海的根源,而权欲又是人类的最高欲望,人若陷入权欲,就将一生陷入最深的苦海,父亲,您难道愿意孩儿一生痛苦吗?”
陈惠没料到这个小小年纪的儿子竟讲出了人间的最高哲理,他惊得目瞪口呆……看着这个尚未脱去稚气的孩子的坚毅目光,陈惠无言以对,他颓然地坐了下去,摆了摆手,示意小玄奘出去。
玄奘默默地退出了屋。
陈惠失望极了,他想自己一生不得志,拼苦一世才得了个县令,他希望儿子成材,所以从六岁开始便亲自对他进行教育,《诗》、《书》、《礼》、《易》,儒家经典诸如孔子、孟子之书都对他精心讲析,尤其帮他通晓历史俯瞰古今,为的是要他将来大展宏图,以光宗耀祖,没想到他竟如此让人失望……唉!
夫人进来见状便问道:
“夫君为何叹息,是不是因为袆儿又去听佛道了,今天是我准许他去的。”
“唉!你呀!糊涂!这孩子长得有帝王之相,又绝顶聪颖,虽不敢说将来必为王称相,但凭他的才华,在仕途上将前途无量。”
长子陈素走了进来劝说道:“父亲的话我已经听到了,虽然如此,但他本人不感兴趣,又有何法?我倒是觉得凭他的天分和敏悟,倒有可能在佛学上成就一番大业,我看这事就随他的心愿吧!”
“不行!”陈惠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家已经有你一个和尚了,不能再出第二个。”
“好了,好了,夫君别生气了,他还小呢,慢慢开导他不迟。”夫人劝道。
“什么慢慢开导,他今天已经向我正式提出要去出家了!”
“啊……”夫人惊道,“我已有一个儿子出家了,小儿子不能再让他走这条路了。”说着竟哽咽起来,泣道,“他要学点佛道我不反对,可以增加慈悲之心,可我决不同意他出家去当和尚。”
夫人又把泪眼移向长子:“都是你鼓励他学佛,我们家还没出过大官呢,在这一点上林儿是最有指望的。”
陈素说:“阿弥陀佛,今天是妹妹带着他去听我讲经,找只是送他们回来……”
陈秫听他们说话,进屋来说:“母亲,您不要怨哥哥,是我自己要去的。母亲,您从来教诲我,希望我有大志向,如今我志愿已定,母亲应多鼓励我才是。”
“可你才十二岁呀!”夫人一把将小玄奘拉进怀中,紧紧偎住他,惟恐他像小鸟一样突然飞走了。
“唉!……”父亲依然是叹气。
想到这里,玄奘望着.满天的星斗,内疚地默念道:“父亲原谅我吧。”
这是玄奘西行路上最孤独的一个夜晚。
正是:
大漠夜空寒,斗星照孤汉。
瑟瑟秋风起,思乡翻心浪。
半夜,忽然狂风四起,呼啸着的大风卷起沙子扑打在玄奘的头上脸上,玄奘惊醒后,赶快爬起来抓紧马缰,把头埋在马腹,以免被风吹跑。
这样折腾了约十多分钟,风才渐渐小了下来。大风过后,他拍抖掉头上、脸上的灰沙,看看,只剩下了他和这匹老瘦马,其余衣物被子都被风吹跑了,玄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唉,幸亏还有马在,他拍了拍马脖子,说道:“还好,至少我还有马,只要马在,就不怕走不出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