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则用他一惯的冷眼,扫视了一下殿下的这个被吕相推荐为有经国之才的人:四方脸膛,面容清瘦白皙,一双大眼炯炯发光……说话谦恭,嗨,一个标准的舍人(门客)样,貌不惊人,且看他谈吐如何?
便说:“我听吕相说,你曾是楚国苟卿的门下,寡人对苟卿很敬重,你在他那里学了几年?”
“回大王,求学了三年。”
“很好。你在苟卿那儿学到了什么?”
“禀大王,小吏专修帝王之术。”
“帝王之术?好,很好。”
秦王把身子向前倾了倾,表示感兴趣,然后问道:
“你是楚国人?”
“是,小吏是楚国上蔡人。”
“那为何不在楚国要到秦国来?”
“因为想到秦国来一展抱负。”
“什么抱负?”
“一统天下。”
“好。”秦王听了激动起来,一双眼睛愈加寒光闪闪。
“一统天下,是我大秦祖祖辈辈列祖列宗的壮志,并非此刻我的愿望。”秦王试探着准备深入下去。
“不错,”李斯点头道,“大秦从穆公始,便雄视六国,只可惜生不逢时,壮志未酬。”
“为什么?”秦王很想听个究竟。
李斯见秦王感兴趣,便提高了声音禀道:“因为那时周朝尚未衰,周天子的威力还在,六国还处于上升阶段,并非到了不堪一击之时……”
“那……现在呢?”秦王有点迫不及待了。
“如今,周室已灭,各诸侯国日趋衰落,六国合纵正在瓦解……,加之秦国自孝公实施商鞅变法以来,正日益强盛,各诸侯国就像郡县朝君一样敬畏您及秦国,所以一统天下的时机已经到来……”
李斯停顿了一下,偷眼看了看秦王,想知道他是否感兴趣,啊!只见秦王满面通红,额筋暴张,没想到大王会如此兴奋……
“怎么停住了,说下去。”
“是。”李斯也激动起来,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又接着说,“时机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要靠我们去把握,去创造,否则就会错过。现在,以秦国之强,以大王之威,要灭诸侯,成帝业,实现天下一统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如果坐失良机,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一旦诸侯们再度强盛,联合起来一致对秦。那么即使的本事,有皇帝的才干也无法吞并六国了。”
秦王突然沉思下来,他把身子靠在龙椅上,眼睛凝望着前方,似乎忘记了殿下这个小吏。
秦王是被这个小吏的话震撼了,仿佛眼前已实现了他的一统大业,仿佛他已经登上了大秦天子的宝座,八方诸侯正向他朝拜……
李斯见秦王没有表态,以为他生气了,忙抬起头偷看过去,啊,只见秦王正神采飞奕,两眼放光……
话已入心了。
李斯吁了一口气。
片刻,才听秦王说道:“一统天下,谈何容易,以你之见……”
李斯不慌不忙地说:“远交近攻。”
远交近攻!秦王心里又一惊,这个小吏和我想到一起了。果然是个人才,且听他如何分析,便吩咐道:
“说下去。”
李斯略提高声音,显得胸有成竹地说:“韩国处天下之咽喉,又距秦最近,必先克之。魏国居六国之腹,如秦能与齐友好,则陷魏于腹背受敌之境,届时必轻而易取,否则将如卧蛇,击之则首尾相顾。赵、燕在北方,理当先赵后燕。惟南面的楚国及东方的齐国,地大人众,国力不薄,并非易取,好在距秦较远,可先友后敌,最后解决。”
好,先韩魏,再赵燕,最后楚齐。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啊!秦王兴奋地站了起来,夸道:
“说得好。”
“总的原则是先弱后强。”
“对,先弱后强。”
秦王还想深入下去,便穷追不舍地问道:
“连横破纵,卿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