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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第12章

读者一定会嫌对这一段光阴于连生活方面清楚而准确的事实说得太少。并非我们没有事实,恰好与之相反;不过,他在神学院的经历的事对于本书所竭力保持的温和色调来说,说不定过于黑暗了。因某种事情而感到悲伤的同代人回忆起来只能觉出一种厌恶,抑制了其他兴趣,甚至读一篇故事的兴趣。于连试着做出一些举措,但很少成功。他常常感到忧郁,甚至放弃了。

他没有取得胜利,而且还是在一种卑微的职业中。哪怕有一点点外界的帮助都能够使他再次充满力量,因为需要解诀的困难并不难;可是他像被抛弃在这浩瀚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孤独无助。“我就是成功了,”他想,“也要和这样一群行为卑劣的人共度一生!一群饕餮之徒,满脑子只想着在餐桌上狼吞虎咽肥肉煎蛋,或者许多卡斯塔奈德神甫,对于他们,一切罪孽都不会太卑劣!他们未来会掌权;可是那要付出多少代价啊,伟大的天主!“我随处都能读到关于人的意志能战胜一切这一观点。但是靠它能克服这样的厌恶之心吗?那些伟人的任务是不难达到的;无论危险或者了怎样的恐怖,他们总觉得它是好的;然而除了我,谁又能明白包围着我的那一切又是多么粗俗呢?”这是他一生中最不能克服的时刻。

在他看来,到一个驻扎在贝藏松的漂亮团队去当兵,那是多么舒心的事啊!他能当拉丁文教师;他的生活要求是那样地少!但是,那样对他来说可就没有未来了,对他的内心来说,也就没有未来了,这等于是毁灭。这就是他那些可0恶的日子里的一天的具体状态。“我是多么自负啊,经常欣喜自己与那些乡下人不同!这下好了,我已经有了丰富的生活经验,观察出不同憎恨的产生。”一天早晨,他对自己说,这个不凡的真理,刚刚通过他的一次最大的失败最终展现在他面前。

他辛苦了一个礼拜,全力讨好一个生活在圣洁的气息中的修士。他陪伴他在院子里散步,谦虚地听着那些让人乏味的蠢话。突然,雷声大作,暴风雨来了,那位圣洁的修士野蛮地推开他,大声嚷嚷:“您听,这个世界上人人为自己,我不希望遭雷击;天主可以把您当作一个不信神者、像伏尔泰那样用雷劈了。”于连双唇紧闭,睁大眼睛抬头凝视雷电交加的天空。“如果我在雷雨中睡大觉,被淹死就活该!”于连叫道。

“让我们试着去攻克另一个学究吧!”铃声响了,是卡斯塔奈德神甫的圣教史课。那回,面对着这些担心艰苦工作和父辈的穷苦的年轻农民,卡斯塔奈德神甫训斥说,政府,这个在他们眼中如此强大的东西,只有采用天主派到世间的代理人的授权,才具有真实合法的权力。“你们要用圣洁的生活和决对的服从来使你们回报教皇的恩赐,成为他手中的一根棍子吧。”他接着说,“你们将会有一个称心的职位,其中在那职位上你们能宣告命令,不受监视;一个长久的职位,薪水的1/3由政府支出,其余的2/3由受过你们的布道训诫的信徒支付。”上完课,卡斯塔奈德神甫站在外面。“对于一个本堂神甫,毫无疑问能这么说:人值多少,位值多少。”他对围在四周的学生们说,“我跟你们说,我了解山里有几个本堂区,那里的额外收入多于城里的许多本堂神甫。钱是相同的,但外带各种各样的美食和许多其他的零碎的物品;在那儿,本堂神甫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号人物:没有丰盛的饭菜他是不接受邀请、欢迎……”卡斯塔奈德神甫刚返回房间,学生们就三五成群地走了。于连,他被其他的人丢在一旁,好像他是一只长疥的羊。

孤零零一个人,他看见都有一个学生朝空中抛一硬币,假设猜中是正面或反面,其他人就说他不久将会获取某个额外收入不菲的本堂神甫职位。接下来的就是锁碎故事。某年轻教士,刚受神职才一年,就曾给一家只养的兔子做女佣人,老本堂神甫就让他来担任副本堂神甫,没过多久,他就毫不费力接替了老本堂神甫,因为老本堂神甫辞别人世。另有一位,每顿饭都侍候一位瘫痪的老本堂神甫,奈心地为他杀鸡,终于有一天被提拔为一个有钱的大镇的堂区继承人。像一个青年人一样,神学院的学生们正像平时一样夸大这种具有神奇功能、能够鼓舞人心的小手段的效果。“我得参加这些谈话。”于连想。他们假设是不谈香肠和好堂区,就聊聊教理中的世俗部分,谈主教和省长、市长和本堂神甫之间的关系。于连看到有一个第二天主的意识出现了,这第二天主远比另一个天主更恐怖更强大,这第二天主就是教皇。他们压低了声音,当他们认定彼拉先生听不见时,就说,如果教皇没功夫去任命法国的所有省长和市长,那就是由于他已任命法国国王为教会的长子,吩咐他去办了。大概在此时,于连觉得自己能利用德·迈斯特先生的《教皇论》来获取别人对他的尊重。

这让同学们不敢相信,但这对于连又是怎样的不幸。因为于连表述他们的想法比他们自己都好,这使他们懊恼。谢朗先生对于连对自己都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儿。他让他养成正确推理、认真诚恳的习惯,却忘了忠告他,在不大受敬重的人那里,此种习惯乃是大错特错,因为所有合理的推论都要得罪人。于连说得好,可这又成了他的另一种罪过。他的同学们前思后想,终于用一个词表达了他使他们产生的一切憎恨之情,他们赠给他一个绰号:马丁·路德;他们说:“这主要是因为那使他变得不可一世的恶魔似的逻辑。”有几个年轻修士面色更为红润,可以说比于连还帅气,不过,于连有一双白皙的手,而且他不能改变那些酷爱干净的习惯。

在命运把他丢到的这座沉闷的学校里时,这一优点就成为实实在在的优点了。与他生活在一起的其余肮脏的农民毫不掩饰说他行为**。我们担心,描写我们的主人公的各种不幸会使读者感到厌倦。比如说,同学中几位身材魁梧的就经常想揍他一顿;他不得不随身携带上一支铁圆规,并且说明他会使用的,不过他是用手势宣布的。写在密探报告里的手势,哪有说话时那么有说服力!

他装糊涂,装作不堪一击,别人似不喜欢他,他真特别。“不过,”他想,“这些老师都是些机灵人,百里挑一的,为什么也不接受我的谦卑呢?”他觉得他的殷勤只迷惑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一切都信他的,好像什么当都上,他便是大教堂的司仪长夏斯·贝尔纳神甫,在15年前,让夏斯神甫觉得有机会得到议事司这个好工作,他就边等边在神学院里教授布道术。

在于连还稀里糊涂的那个时刻,有几门功课他很优秀,其中就有布道术。夏斯神甫因此对他露出友善,夏斯神甫很高兴挽住他的胳膊在花园里散步。“他究竟想怎样?”于连心里想。他感到奇怪,夏斯神甫跟他谈大教堂拥有的用品,一说就是几个钟头。除了丧事用的饰物外,大教堂共有17件镶有饰带的祭披。大家对年老的吕班普莱议长夫人寄予很大厚爱;这位太太已90岁,70年来她一直保留着结婚礼服,那礼服是用内置金线的极美里昂料子做的。

“思考一下,我的朋友,”夏斯神甫说道,突然站住,睁大了眼睛,“用那么多金子,料子都完好无损。在贝藏松,大家几乎都同意,议长夫人的遗嘱将能使大教堂的宝库多加十多件祭披,这还不算好几件重大节日用的无袖长袍。更夸张者,”夏斯神甫压低声音,补充到,“我有理由相信,议长夫人会给我们捐赠八个奇特的镀金银烛台,据说都是勃艮第公爵大胆查理从国外买回来的,她的祖宗中有一位曾是他的宠臣。”“不过,这个人跟我一直说旧衣服,他到底有何目的呢?”于连想。“这种铺垫真巧妙,做了100年,可我还是一无所获。

他肯定是不相信我!他比那些人都狡滑,因为其他人的野心我只用两个礼拜就猜出来了。我知道了,此人这15年来总是受着野心的煎熬!”一天晚上,于连在上剑术课时,他召唤到彼拉神甫处,神甫对他说:“明天是ini节(圣体节)。夏斯一贝尔纳神甫先生需要您帮他布置大教堂,去吧,你要言听计从。”彼拉神甫又叫住了他,带着关心的表情补充到:“不知你想不想去,这可是个进城溜达的好机会。”

“Ines(我有敌人监督呢)。”于连答道。次日清晨,于连去大教堂,路上他两眼低垂。看到四周,看到城里已渐渐出现的热闹景象,于连觉得很舒服。为了迎圣体,房屋内外分布忙着挂帷幔的人。

他感到,他在神学院度过的所有时光,只是过眼云烟,他想到了韦尔吉,想起了那位迷人的阿芒达·比奈,没准能遇见她,她的咖啡馆离着太远。夏斯·贝尔纳神甫此刻在他心爱的大教堂门口呆立,于连很远就看见了;那是一个面相喜气的胖子。“我正等候您哪,我亲爱的儿子,”他一看见于连就嚷嚷,“欢迎您。今天的活儿会很重,时间又长,我们先去吃东西,增加力气,第二顿在大弥撒中间十点钟开。”“先生,我想,”于连神情认真地说,“我想随时随地都有人与我在一起,麻烦请注意,”他指着头上的钟,接着说,“我是五点差一分到达的。”“啊!神学院的那些小家伙使您恐惧了!您想到他们,这很好,”夏斯神甫说,“难道一条道路由于有两旁有刺的栅栏就不那么美丽了吗?游人赶路,让扎人的刺渐渐枯萎。还是忙碌吧,我亲爱的朋友,还是忙起来吧!”夏斯神甫说得极为正确,活儿很累,大教堂没有举行过盛大的葬礼;没有做任何准备工作,所以要一个上午把贯穿三个殿的那些哥特式廊柱都用一种红色锦缎套子套起来。

主教先生从巴黎用邮车接来四个帷幔工人,但是这些先生也无法把活儿全包了,何况他们不但不能帮助和鼓励那些呆头呆脑的贝藏松的伙伴,反而捉弄他们,这使他们更笨了。于连看到这种状况,他得亲自爬梯子了,他的灵活帮了他大忙。他担负起了领导本城帷幔匠的职责。夏斯神甫开心极了,看见他从一架梯子跨过另一架梯子。所有的柱子都盖上了锦缎,下一步要把五个巨型的羽毛束放在主祭坛上方的大华盖上。

那是一个精致的木制绘金顶,由八根意大利大理石螺旋型大柱子支持着。不过,要到达大圣体龛上方的华盖的中心,非得走过一条木头上楣,这段木头年头很长,可能已被虫蛀过,而且离地40尺高。凝视这条险路,向来傲慢无理的巴黎帷幔匠,个个全都傻了眼;他们仰视着,叽哩咕噜地议论,就是不上去。于连抓起羽毛束,跑过去,登上梯子。他把羽毛束准确地放在华盖中心的冠状饰物上。他从梯子上下来,夏斯·贝尔纳神甫把他抱在怀里:“真不可思议。”善良的教士叫道,“我要让主教大人了解。”

十点钟的那餐饭吃得很愉悦。

夏斯神甫从没觉得他的教堂这么漂亮。“亲爱的弟子,”他对于连说,“我母亲曾在这座值得尊敬的教堂里出租椅子,所以我是在这座庄重的房屋里长大的。罗伯斯庇尔的可怕把我们毁了;我那时已经8岁,能在私人家里举办的弥撒上做事了,因此做弥撒的日子,他们给我食物。要说折祭披,我折得比其他人都好,饰带从没有断过。从拿破仑恢复宗教信仰以来,我有幸在这座庄严的大主教堂里管理所有事务。一年5次,我亲眼看它用这些如此漂亮的物品装扮起来。但是它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金碧辉煌,锦缎的幅面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平展,且与柱子贴的如此紧。”“我说出他的秘密了,”于连想,“他在谈自己,这是倾吐衷肠啊。”然而,这个明显地大喜过望的人却没说出来任何放肆的话。“但是,他干了许多活儿,他很开心,”于连想,“好葡萄酒也没少喝。什么样的一个人啊!对我来说,怎样的榜样啊!他有些迷乱了。(这是他从老军医那里学来的一句粗话。)”大弥撒的Sanctus响了,于连打算穿上白法衣,随着主教参加盛大的圣体游行。“还会有小偷,我的孩子,还会有小偷呢!”夏斯神甫嚷嚷,“您不知道吧。游行队伍将要出来了,教堂里将无人了;我们两个人得看着。假设围着柱脚的美丽的金线仅丢失两奥纳,那就是我们幸运了。那也是吕班普莱夫人的心意;那是从她的那位很有地位的伯爵曾祖父那里获取的;是纯金的,我亲爱的朋友。”神甫靠近他的耳朵,很明显异常兴奋地补充说,“一点儿也没掺假!我麻烦您负责查看北侧殿,在那里呆着;南侧殿和大殿属于我。留神那些神工架;就是从那儿,女小偷时刻盯着我们转身的瞬间。”他刚说完,11点3刻的钟声就响了,接着那口大钟也响了。

钟声大作,这样悦耳,这样庄严,使于连感动了。他的思维飘然远去,离开了俗世。神香的香气,化成圣约翰的孩子们撒在圣体前的玫瑰花瓣的香气,最终使他开心起来。肃目的钟声,使他想到有12个人在为此辛勤,他们的报酬微乎其微,还有一些信徒在支持他们。他应该想到绳子的磨损、钟架的磨损、钟本身的危险,那钟每两个世纪掉下一次;他应该想出用什么办法来降低打钟人的报酬,想象用赦罪或用取自教会的金钱而又不使其钱袋瘪下去的其它恩惠来支付他们的报酬。于连没有做这些智慧的考虑,他的心灵遭受到如此宏大如此饱满的声音洗礼之后,在想象的空间里游离起来。他今生不能成为一个好教士,成不了一个机警干练的行政官员。像这样容易激动的心灵仅仅适合于艺术家。此时此刻,于连的自负暴露无遗。

他的那些神学院的同学,由于民众的愤怒和人们告诉他们每道篱笆后面都掩盖着雅各宾主义而去注意现实中的事情,其中也许有50个听到大教堂的钟声之后只会想到打钟人的报酬问题。他们会用巴莱姆的天才去检查民众的感动程度是否和付给打钟人的报酬一致。不过只要于连愿意想一下大教堂的物质利益,他那远离中心的想象力也会考虑如何为教堂的维修省下40法郎,也会抓住一次支付25生丁的机会。这一天,阳光明媚,圣体游行的队伍缓缓走过贝藏松,不时在显贵的人们竟相搭起的富丽的祭坛前面停留,教堂则沉浸在一片幽深的寂静之中。半明半暗的,沁人心脾的凉爽;神香和鲜花的香气依然到处弥漫着。寂静,漫无边际的孤独,长形大殿里的清凉,使于连的想像更加温柔甜蜜了。他不用提心吊胆受到夏斯神甫的干扰,因为他正在其它地方忙着呢。于连的灵魂像是与肉体的外衣相分离,在归他守护的北翼慢步徜徉。他见忏悔室内仅留几个虔诚的女人之后,他就更加安祥了;他漫不经心地朝那看了一眼。然而,他的漫不经心还是彻底的,因为他看见两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一个跪在忏悔室里,另一个在她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跪着。他不在意地看了一眼,或是隐约地感到了责任,或是赞叹两位太太的高贵而淡雅的衣着,他观察到忏悔室内连一个教士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他想,“她们假设是虔诚的,就应该跪在祭坛前;如果她们是上流社会中人,就该明显置身某个阳台的首位。这连衣裙剪裁很好!很雅致!”他缓缓走去,想好好观察她们。于连的脚步声在深邃的寂静中响起,跪在忏悔座里的女人察觉后,头轻轻的偏了一下。刹时,她小声地叫了一声,晕过去了。这跪着的女人很虚弱,她向后一倒;紧挨在她身边的朋友,跳起来扶住她。

就在这个此刻,于连注意向后跌倒的那个女人的肩膀。一条用罕见的大颗珍珠串成的纹形项链引起他的观察,他是多么熟悉啊。当他从头发辨别这人是德·莱纳夫人时,他是多么兴奋啊!就是她。试着扶住她的头避免她跌倒的那位太太是德尔维夫人。于连奋不顾身地飞奔过去,若不是他扶住她们,德·莱纳夫人倒下去,还会连累她的朋友。

德·莱纳夫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也没一点意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他帮着德尔维夫人把这漂亮的头靠在一把草垫椅子的背上。他跪下了。德尔维夫人扭过头,发现了他。“走开,先生,走开!”她对他说,言语中带着强烈的愤怒。“特别是不要让她再见到您。见到您只会使她感到烦心,她在见到您之前是多么的快乐!您的手段太残酷了。走开,走,假使您还有一点良心的话请走远一点。”这句话说得如此决情,于连此时又是那么虚弱,他只能离开。“她一直憎恶我。”他想到德尔维夫人,自言自语道。游行的队伍回来了,站在首席的教士们咿咿呀呀地唱着。

夏斯·贝尔纳神甫高喊于连几声,但他并未听见,他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一根大柱子后面拉拽出来。于连躲在那里,毫无生气。神甫想把他举荐给主教。“您病了吗,我的孩子。”神甫见他脸色那么苍白,甚至连路都走不动;“您干活干得太多了。”神甫朝他抬起胳膊。

“来,坐在这张洒圣水的小凳子上,靠在我背后,我遮住您。”这会他们正在大门一侧,“您放心,还有20分钟主教大人才来呢。赶紧恢复您的状态,他经过时,我扶您起来,我虽年老但身体还硬朗着呢。”但是主教经过时,于连抖得很吓人,夏斯神甫只好放弃举荐他的想法。“别太担心。”他对他说,“还有机会的。”晚上,他吩咐给神学院的小教堂送来十支蜡烛,说这是于连细心和熄灭蜡烛动作及时节省下来的。其实事实并非如此。于连的宗教信仰的蜡烛早已不知踪影,他的大脑朦朦胧胧,在见到德·莱纳夫人以后。

自从在大教堂里遭遇那件事之后,于连始终沉浸在梦幻之中,心里一直动**不安,有一天早晨,严厉的彼拉神甫派人召唤他。“瞧,夏斯·贝尔纳神甫写信来了,说了您很多优点呢。总而言之,我对您的行为很满意。

您很不小心也很不谨慎,甚至有些轻率鲁莽,只是没有外露出来罢了,不过到现在为止,您的心是善良的,甚至是胸怀广阔的,机灵过人。总之,我在您身上看到了一簇既将燃起的火花。“我在这已工作了15年,就要辞别这幢房子了;我的失算是让神学院的学生们有自由去判断,没有保护也没有干扰您在告罪亭里向我说的那个秘密社团。我临走之前,想为您做点事情,要不是有人按照在您房间发现的阿芒达·比奈的地址所作的污陷,这事我两个月之前就解决,您应该获取。我想让您作《新约》和《旧约》的辅导教师。”于连兴奋得不知说什么,他真想跪下,感谢天主;但是他瞬间有了另一种更为确切的感情。

他贴近彼拉神甫,拿起他的手,举到自己的唇边。“你想要怎样?”彼拉神甫生气地吼道;可是,于连的神情比他的行动表明了更多的东西。彼拉神甫呆呆地看着他,好像一个长久以来不习惯面对细腻的情感的人似的。

这种神情泄露了院长的内心,他的声音也变了。“好吧!是的,我的孩子,我对你非常喜欢。苍天知道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尽管我本应该是大公无私,对人毫无感情。你的一生将是崎岖的。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些使俗人难过的东西。憎恨和诽谤将紧随你。无论天主将你放在何种地方,你的同伴都会怀着憎恨看着你;假设他们看起来爱你,那是为了更彻底地出卖你。对此你只有一个求救的办法,就是向天主求助,他为了你的骄傲自满而使你必须受人嫉妒;你的行为要纯洁,我看这是你仅有的希望。假设你能以一种无所畏惧的拥抱坚持真理,你的敌人迟早会自取灭亡。”于连很久没有听到过友爱的声音了,泪水夺眶而出,我们应该理解他的软弱无能。

彼拉神甫朝他张开怀抱,这个时刻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幸福的。第一次提升使于连激动万分,他得到巨大的好处。要想得到这些好处,一连几个月几乎没有一刻的独处,并且要跟一些至少是烦人的且大部分是难以忍受的同学直接接触。

光是他们的吵闹就足以使体质差的人神经错乱。这些吃穿不愁的乡巴佬们,只有用尽全部力量大叫才能感受到那种吵吵闹闹的愉悦,才能认为是彻底的表达。现在于连总是一个人用餐,或者几乎比其他学生晚很长时间。他有花园的钥匙,园中无人的时候他可以进去走走。发觉人家不像之前那么恨他了,于连大为诧异,他原本想会有加倍的仇恨呢。他拒绝与别人讲话,这种秘而不宣的念头仍是太明显,以致给他招来太多敌人,这现在已不再寓意着一种可笑的高傲了。在他身边那些世俗的人眼中,这是他对自己的工作的恰如其分的感觉。仇恨明显减少了,特别在成为他的学生的部分年轻的同学中间,且他待他们是关爱有加的。

慢慢地,他居然也有了拥护者,叫他马丁·路德已经是恰当的了。可是,说出他的敌友的名字,又有什么用呢?所有这一切都是虚伪的,图画越真实就越虚伪。不过,他们是民众的仅有的道德教师,没有了他们,民众会怎样呢?报纸难道可以代替本堂神甫吗?于连接替新职以后,神学院院长装作没有旁人在场就决对不与他讲话。

这种举动对先生对弟子都是一种小心翼翼,但更是一种考验。彼拉是个森派,他一直坚持的原则是:您认为一个人优秀吗?那就对他希望的一切、对他所做的一切横加阻挠吧。如果他真的优秀,他就一定会解决或绕过障碍。狩猎的时候到了。富凯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法,他以于连父母的名义给神学院赠了一头鹿和一头野猪。两头死兽摆放在厨房和食堂之间的走廊上。神学院的学生用餐时都从那里经过,都看见了。

这使他们惊叹不已。野猪虽然是死的,也把那些最年轻的学生大吃一惊,他们摸摸它的獠牙。整个礼拜,大家只讨论这个话题。这份礼物把于连的家庭立足社会中应该得到尊重的一方面,给了嫉妒一次很重打击。

财富肯定了于连的优越。夏泽尔和几位最优秀的学生也主动与他接近,他们埋怨于连不该隐瞒家境,至使对他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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