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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第八章

【原文】

齐人伐燕，取之。诸侯将谋救燕。宣王曰：“诸侯多谋伐寡人者，何以待之?”

孟子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汤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书》曰：‘汤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①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②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③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④，迁其重器⑤，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齐之强也，今又倍地⑥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旄倪⑦，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

【译文】

齐国攻打燕国并占领了燕国。众诸侯正谋划救助燕国。齐宣王问：“诸侯中不少人正谋划攻打我齐国，怎么办呢?”

孟子回答说：“我听说有以七十里的地盘统一天下的，商汤就是这样，但没听说有上千里的土地还惧怕别的国家的。《尚书》中说：‘商汤最初征讨，是从葛国开始的。’天下人都信任他。向东方征讨，西方的部族就埋怨；向南征讨，北方的部族就埋怨，说，‘为什么不先解放我们呢?’老百姓盼望他来，就像大旱时盼望云彩。商人能继续做生意，耕田者也没被扰动。诛讨不义的君王而安抚老百姓，就像及时雨从天而降，老百姓非常喜欢。《尚书》里说，‘等待我们的君王，他来了我们才得解放!’而今燕王残害他的老百姓，大王您去征讨他，老百姓认为您将拯救他们出水深火热的困境，所以才准备着食物和水去欢迎大王的军队。如果您杀死他们的壮年人，拘禁他们的年轻人，毁坏燕国的宗庙，拉走他们的宝器，怎么能行呢?本来就畏惧强大的齐国，现在疆域增加了一倍又不施行仁政，就等于让天下处于战争状态。大王应该赶快发布命令，送还他们的老人孩子，不要运走他们的宝器，与燕国的民众商量，为他们设立新君然后撤离，还来得及不让诸侯来打齐国。”

【注释】

①《书》日……奚为后我：引文见《尚书·仲虺之诰》，是商汤放桀后返国途中左相仲虺对商汤的劝慰之词。一，指第一次。

②吊：安抚，慰问。

③徯我后，后来其苏：语出《尚书·仲虺之诰》。镁，等待。后，君王，指商汤。苏，复生，得救。

④毁其宗庙：宗庙是国君祭祀其祖先之处，古时把祭祀看得很重，祭祀权往往代表政权，齐国军队毁掉燕王宗庙，也就意味着要摧毁燕的政权。

⑤迁其重器：重器，指国宝，把燕国的宝贝运到齐国。

⑥倍地：指齐国疆域扩大一倍。

⑦反其旄倪：反，送还。旄，通“耄”，指老人。倪，指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