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评】
陈榕门云:“‘缓’字是详慎,不是怠缓;‘急’字是果决,不是急遽。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正是此意。”
陈宏谋说:“‘缓’字是考虑问题要谨慎周密,不是怠惰迟缓;‘急’字是处理问题果敢迅速,不是急躁匆忙。周公考虑问题时夜以继日,反复揣摩,一旦思考成熟,就坐着等待天明,以便及早实行,就是这个意思。”
【原文】
事有机缘,不先不后,刚刚凑巧;
命若蹭蹬,走来走去,步步踏空。
【译文】
事业如有机缘,总是让人感到不先不后,似乎刚刚凑巧;
命运如果坎坷,却又让人以为步步踏空,反复枉费心机。
【汇评】
张梦复云:“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集注:‘人不知命,则见害必避,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余少奉教于姚端恪,云:‘服膺斯语,每遇疑难踌躇之事,辄依据此言,稍有把握。’古人言‘居易以俟命’,又言‘行法以俟命’,人生祸福荣辱得丧,自有一定命数,确不可疑。审此则害宜避,而有不能避之害;利可趋,而有不必趋之利。利害之见既除,而为君子之道始出。此‘为’字甚有力。既知利害有一定,则落得做好人也。权势之人,岂必与之相抗以取害?到难于相从时,亦要内不失己,果谦和以谢之,宛转以避之,彼亦未必能祸我。即祸我,亦命数宜然,又安知委曲从彼之祸,不更烈于此也?使我为州县官,决不用官银以媚上官,安知用官银之祸,不更甚于上官之失欢也?昔者米脂令边君,掘李贼之祖坟。贼破京师后,获边君,置军中,欲甘心焉,挟至山西,以二十人守之。边君夜遁,后复为州守,自著《虎吻余生》记其事。李贼杀人数十万,究不能杀一边君。死生有命,宁不信然?”
“予官京师日久,每见人之数应为此官,而其时本无此一缺。有人为竭力经营,干办停当,而此人无端值之。如此者不一而足,此亦举世之人共知之,而当局往往迷而不悟。其中之求速反迟,求得反失,彼人为此人而谋,此事因彼事而坏,颠倒错乱,不可究诘。人能将耳目闻见之事,平日体察,亦可消许多妄念也!”
朱子云:“今人必要算到有利无害处,天下事哪里被你算得尽!”
【译注】
张梦复说:“孔子说:‘不了解命运,就不能成为君子。’《集注》解释说:‘如果人不了解命运的作用,看到有害的就逃避,见到有利的就去追逐,这样怎能成为君子呢?’我年轻时,曾受教于姚端恪先生,先生说自己在遇到疑难事情时,就依照这句话去判断选择,才大致上有了主张。古人说:‘谨守《周易》的义理,等待天命的摆布。’又说:‘遵循礼法,去等待天命的安排。’人的一生祸福、荣辱、得失,有固定的命运,这是确定不疑的。体察到这个道理,遇到灾祸虽然要躲避,但知道也有避不开的灾祸;遇到利益虽然要追求,但了解有不必追求的利益。一味追求利益或躲避灾害的思想消除了,做君子的信念才能产生。这个‘做’字非常重要。既然利与害都有固定的安排,落得做个好人就可以了。权贵势要,难道就一定要和他对抗而遭到报复吗?到了确实难以顺从他时,也要内心不失主见,如能谦逊从容、委婉地避开,他也不一定真的加害于我;即使加害于我,也是命运安排,又怎知委曲顺从的危害,不比这更为厉害呢?假如我担任州县长官,决不会动用官府的钱财去巴结上司,因为怎知擅用官府公款的罪,不比失去上司的宠爱造成的结果更严重呢?过去陕西米脂县县令边某,曾挖了李自成的祖坟。李自成攻破北京后,捉住了他,把他关在军营里。李自成想要把边某押回陕西祖坟去处死来解恨,而押解到山西时,在二十名士兵的看守下,边某竟在夜里逃跑了,后来又担任了州的太守。他写了《虎吻余生》,来记叙这段经历。李自成杀人几十万,但终究不能杀死一个边某人。死与活都有命运的安排,难道还不确实吗?”
朱熹说:“现在人考虑事情,一定要算计到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一点害处才去做,然而天下的事,哪能被你算尽呢?”
【原文】
有理而无益于治者,君子不言;
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君子不为。
【译文】
虽能讲出道理,但是无助于治国安邦,这样的方略,君子不谈;
虽能体现技能,但是无助于事业成功,这样的事情,君子不做。
【汇评】
君子所言者,不出名法权术;所为者,不出农稼、军阵、周务而已。故叔孙通欲起礼,汉高帝曰:“得无难乎?”对曰:“礼者,因时世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张释之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无甚高论,令今可施行。”由是言之,夫理者,不因时俗之务而贵奇异,是饿者百日以待粱肉,假人金玉以救溺子之说矣。昔楚之公输、宋之墨翟,能使木鸢自飞,无益于用。汉之张衡能使参轮自转,魏之马钧能使木人吹箫,苟无益于用而为之,则费功损力,其害多矣。《庄子》曰:“朱汗漫学屠龙于支离益,殚千金,技成而无所用其巧。”今之学者,不务实学,逞无益高论与奇技**巧者多矣,可实行哉!
【译注】
君子言论所涉及的,不出名法和权术之外;所做的,不出农业、军事、政务等事之外。所以叔孙通要制定礼仪,汉高祖说:“不会很难吧!”叔孙通回答说:“礼这种东西是随着时世人情而制定的。”张释之讲论治国的道理主张,文帝说:“讲得浅近些,不要有太高深的道理,只要现在可以施行的就好。”由此看来,如果治理国家不依从时俗急需去做,而以奇异为贵,那就等于让饿了多日的人等待黄粱米饭和肉食,借给别人金玉珍宝去拯救溺水的孩子。过去,楚国的公输般,宋国的墨翟,能使木制的鸟飞上天,但并无实际用途。汉代的张衡能使车的三个轮子自己运转而不靠马的拉力。魏国的马钧能制出会吹箫的木人。但做这些东西,费功损力、劳民伤财,它的害处太多了。《庄子》说:“朱汗漫跟支离益学习屠龙的技术,花费了千金的学费,但学成之后,却没有使用这种技术的机会。”现在研究学问的人,不去学习实用的知识,却喜欢炫耀无用高论和怪诞的技巧。这种情形真是太多了,怎么可以这样呢!